往事
我们的生命里有许许多多看是不经意的往事,但当我们蓦然回首时却发现,那些曾经是如此平常的小事。却早已沉淀在我们的记忆深处了,曾为我们生命里永恒的美好记忆。
又是一个雪后的冬天的早晨。
望着原野上的白雪皑皑,已经少见了最初的印象了。曾记得刚刚涉足到遥远的东北那刻,那雪足有半个锹把那么深,人在雪中行走,那是相当困难的。有的只是人流需要到达某个地点的蜿蜒的小河,逐渐地一条条小河相连、相交,纵横交错,构成一张大雪后的特别的构思网络。这个时候上学是明显不用再去了,可做工的人们,还是要去上班。那个时候真的不知道,那些大雪后上班的人们要去做什么?不会是象我们那样一群群孩子在堆雪人,在砌雪的长城,在做各种适合雪中找到的快乐。慢慢地长大后,真正地在一个雪后去上班了,才知道那些童话般的想像,是那么的幼稚和可笑。可是,能在不经意之间,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大雪后的早晨的蒙胧,心情真的像雪后的天空那样晶莹剔透,不带一丝的云彩,就连那风也特别的温柔。
望着白雪皑皑的原野,“原驰蜡像”般的神话,确实是存在的美丽。站在雪原上,你可以把经过的所有幻象,比喻成心中想要的直觉或者抽象。唯有一点你是改变不了,那就是那频频点头的采油树。因为了采油树,我这个南方的燕子,才有机会留在这里和她一起耕耘和写意。其实,早在更久远的时候,我就见过了采油树,只不过你是生长在碱滩的荒芜上,而是生长在祁连山下的沙砾中。
想起祁连山,而边就仿佛听见一队悠远的驼铃声声。如果是在晚上,除了驼铃声声外,还看见篝火的火把向你走来。近了,近了,可总是等不到。就像是在薄雾的尘烟中,望着那祁连山,是那样的近了,真要是向着她走去,却好像在和你捉迷藏一样。出了老君庙农场好远了,已经快走到西河坝了,可祁连山的神秘,还是在不远的地方向着你召唤。累了,真不想再走了,便坐在那沙丘上,看着沙砾中一朵朵的红柳,婆娑着在风中摇曳。偶尔有干枯了的骆驼草沿着沙砾飞快地跑着,便很容易被我和弟弟捉到,不一会儿,各自的手中已经有不少的草团了。这样,早晨私自离家的理由也就够充分了。总看见我的母亲领着我们来这里拔骆驼草回去引火。我们也想着做点事情,为陌生的那个家,多一点的温暖。每次回到老君庙大门口时,总要看见那个采油树,刚开始的神奇,早已不再了。我们站在远一些的地方看着她向着我们赞许地点头,又觉得跟着她的节拍上下点首的时候,就觉得被催眠了。好在这个时候那上班的坐卡车的工人叔叔们,在飞快地跑着的车上向着我们呼喊着什么,我们才醒过来,赶紧向着家的方向吃力地走去。每每走到那沙枣树下,总要多望几眼,真不知道那沙枣什么时候可以吃?是什么味道?到了沙枣树旁,也就离家很近了,也就看见母亲向着我们召唤着。
每次去玉门,我们都是选择了南方最热的夏天要到来的时候,才跟随着母亲过来的。母亲很能干,每次来不光要带着我们姐弟三个人,还要背负着大米、干鱼、干肉等一些南方的特色来这里看父亲。父亲在这里被很多人敬重着,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打着招呼。后来才知道我的父亲是这里的书记。每次跟随父亲去田间,都是一种快乐的心情。在田间我们熟识了哈密瓜的甜爽和清脆,也熟识了挂了层霜的黑葡萄是那样的冰凉而甘甜。这里还种植了更多的番茄,工人们去采摘番茄,我们小哥俩就负责先洗好小脚丫,然后站在那番茄上欢快地舞蹈,把番茄汁踩出来。番茄汁一般是送到前线的工地上去给中午上班做工的那些叔叔们喝,剩下的番茄肉也不浪费,被送到了食堂炒鸡蛋。这好大好大的一片熟土,听说是父亲来这里当书记的时候,领着那群正在忙碌着采摘番茄的叔叔阿姨们,一点一点地从骆驼草和红柳根下抠来的土。这么大的一片田,得是他们经过了多久的辛苦才有的啊!所以,每次看到下到田间工作后的叔叔阿姨们,每次上来的时候,总是使劲地拍打着鞋,把鞋上所有的土剔除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掬捧着,又放回到原来。看到了这些,也就难怪看到那些石油叔叔阿姨们,在沙砾中,用棉纱沾着那黑黑的石油,然后使劲地挤出来,放到一个黑乎乎的桶里,再倒进旁边一个趴着的罐罐中。原来这些都是珍贵的!
每次沙枣要熟的时候,我们就要回南方了。有时弟弟装着肚子疼,想要再等几天,真正地吃到那沙枣再回去。还别说,有一年,父亲和母亲还真被弟弟糊弄了。我们也借机会去了一次玉门那个大都市,还在那看了一场室内的电影。在室内看电影我们那个时候还没有过的。在南方,每次听大一点的孩子说要在哪哪要放电影了,我们就约着一帮小伙伴一起走很多的路去看电影,露天电影很好看。可有时,天公是不作美的,正放着的时候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那个时候是我们这些走远路来的外孩子最可怜的了。可我们回去的路上,还是在《闪闪的红星》那主题曲里,大声地唱着“小小竹排,向东流……”欢快地走回我们那个村去。从玉门回到了老君庙,我们第一速度是爬上那很好爬的沙枣树上,尽情地望嘴里填噻着沙枣,很酸很涩,但是很沙沙的面,不象我们在南方桑田里吃到的桑果那样。其实沙枣不太好吃,于是我们跳了下来,很自觉地回到家里,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在父亲的好友和工友们欢送的目光下,远远地把祁连山装进了记忆。
回到南方老家,外公很喜欢听我们用稚嫩的口气讲我们的故事。那次回来,姐姐还真是有趣,一路上抱着的那东西终于肯放下了。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只烧天然气的炉子。南方是用不着这个的,后来的后来被我和弟弟偷着拿到10里外的珥陵集市上换了钱,买了两根甘蔗,6个烧饼,还有一大堆的酱油、盐巴,当然我们还看了一大天的小人书。这个集市我们每年夏天要来很多次的。每个雨后的早晨,是我们最勤劳的时候。穿着裤衩背心,手里拿着一枝竹签字,到那大树下,在松松的土层下,扒拉着寻找那知了褪下的壳壳,每10个完整的知了壳儿可以换到一分钱的。每每攒到100个,我们就相约着几个小伙伴去那集市上的药店卖了。卖到的钱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两分钱就可以买到一根甘蔗,5分钱就可以买到五角星状的一个烧饼。惦记家里的小伙伴会给家里买点盐巴和酱油,更多的人是吃了,再就是走到有小人书的地方,一分钱看两本连环画。
后来,有一天,父亲从外面回来了,说要带我们去东北。外公外婆舍不得我们离开,可为了我们一家真正的团圆,还是噙着眼泪同意我们一家老小去了。临走前,外公外婆听说是要去东北,说那儿很冷很冷的,帮我们准备了10斤重的大棉被。去东北本来是和我父亲没多大关系的,可老君庙农场有一个工友听说是去闯关东,说死也不去,还喝了农药。那个时候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年代,一个也不能少!父亲只好临时决定凑数去东北的。后来的没走的那些人是去了中原油田。我们一家6口人终于还是上路了,一路上的新鲜和刺激,带给了我们这些已经熟了火车的小孩子们。可三天三夜的疲倦,我们最终还是在沉沉的睡眠中,到达了东北。
两家子车站,是一个在中国版图上找不到的地方。听那些在这里住的老乡们谈起小日本侵略的时候,两家子站上就两个小日本兵在看守的,竟然一直到小日本投降,他们还相安无事。这要是在南方我们老家那儿,这两个小日本,早被我们少先队解决了。要不也就没有了日本进南京那疯狂的大屠杀的历史悲剧了。知道这个事情后,就对所谓的东北人产生了一种鄙视的心理。父亲在这里工作的单位,也算是一个小领导,所以我们住的地方,是单位的一个库房。不象其他来东北的玉门人家那样是住在干打垒式的土窝窝里。新家有个管子,还有一个轮子式的东西,好奇的我们左拧右拧就打开了,一股好臭好臭的味道弥散开来。父亲赶紧关了,还告诉我们将来我们不用少柴做饭了,就用它来。于是好奇地等待着。终于看到一个被我们哥俩卖掉过的炉子拿了过来,插上胶皮管子,先点火,后开气,那炉子就着起火来了,屋里也骤然热乎了很多。这个时候,姐姐才想起她从玉门偷回去的炉子,我和弟弟笑着捂着嘴不住地笑着,狡诘的眼神还是未能逃过姐姐的眼睛。打打闹闹中,欢欢笑笑中,我们在甜美的梦乡中,在东北度过了第一夜。
一直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是生活在这里,生活在东北,工作在东北。在这里找到了人生的很多部分,有了家的温馨,有了孩子的呢喃学语的快乐。家,就扎在这片碱原上,和那碱原上的采油树相伴着。从小学到中学,从高中到技校,毕业了,分配了,在父亲即将离休的时候参加了工作,终于成里父亲那样的石油人。
想起刚来的那个时候,条件是很艰苦的。还好,我们从南方的老家带来了很多的大米,过渡期间的艰苦生活,是我们逐渐认识的。不象父亲的一个战友家里那样,他们的孩子在老家也是吃不饱饭的,来到这里,有的是苞米面和苞米馇子,还有高粱米和小米。小米是很少的。他们家的伙食,是那调和得很黏稠的苞米面糊糊,筷子插在上面都不会倒下的。刚开始接触那些,还是很甜爽的,也觉得新鲜。尤其是苞米快下来的时候,偷摸地摘几只,放到水里蒸煮一下,那清淡淡的幽香,很快地便弥漫开来,让人充满着一种想要拥有的感觉。初次吃到嘴里,也是很甜的。可时间长了,它只是满足饥饿的口袋,索然无味了。
这些苞米还是在《石油大嫂——方邵清》的带领下,引领着随之而来的石油大嫂们,自发地组织起来,自力更生的产物。那时牛很少,马也不多,更多的石油大嫂们是像牛一样开荒、种田。生产队里养着的那些牛和马,在冬天是要吃草的,于是,各家都有上缴的数量要求。每到夏天的时候,我们在学习之余的更多时间里,是拿着镰刀和麻绳,去到荒原打草的。谁叫上缴的多,也是按一定的工分计报酬的。我们家还不错,总能排到前20名里。这也说明,我们更多的时间是奉献给了荒原。冬天的时候,还要去拣拾牛马粪的,为的是来年种田时多打粮食。每每到那个时候,我们都要翻过那土围墙,进到那场院里偷来秸秆喂牛,等那些老牛吃差不多了,就开始拿着土咯拉撵牛。牛只要一跑准拉屎的。这也是我们家拣拾到很多数量的原因。
除了上缴给家属生产队里的指标,各个家里还要养着很多的猪和鸭子、鹅、鸡等家禽。要想自己家的生活条件比别人家的好,就要在饲养家禽上下功夫。母亲很会养猪的,我们每年都要养两头猪,而且只养大白猪。看着嗷嗷叫着的小猪,经过冬天,经过春天,经过夏天,到了年关的时候,每天都能很多次地听到杀猪的叫声。每次上学的时候,我都要骑着单车去学校,单车上座椅上是一只工具袋,里面有镰刀、麻绳、编织袋、铁锹、钉耙,真是搂草的家伙事,应有尽有啊!放学了就去打猪草。夏天还好打一点的,到了秋天就只能去偷了。偷农村人种的甜菜叶子来喂猪,有时连甜菜疙瘩也一起偷来的。农村人起过的土豆地,我们几乎要重新再翻恳一遍的,有些后来的拣秋者,甚至还要翻第二遍、第三遍。每次都有点收获的。土豆起完了拣土豆;胡萝卜下来了溜胡萝卜,地里有的全拣回来。那时候,住的都是平房,家家都有个院套。一到秋天,我们家院子里晒的是金黄的苞米,院子堆的是甜菜叶子和疙瘩、胡萝卜、土豆、白萝卜、白菜,应有尽有。母亲都在我拣回来的这些东西里面翻来翻去,把好一些菜的储存到菜窖里面,冬天可以拿来做着吃。闲暇时间,是没有太多的游戏规程的。唯一的收音机,是每天伙伴们拿来听评书《岳飞传》、《杨家传》什么的。
后来的日子一天在变好了。不用再上缴什么草料和粪了,收音机也逐渐被淘汰了,有的是收录机,再后来又有了电视机。每次电视不清晰了,就要去院子里,使劲地转着那天线杆子,直到电视节目清晰了。奇怪的是,那电视机本身带的天线,有时手一离开就模糊不清,母亲很会想办法,就在那上面挂了一块肉上去,还真别说,效果一直不错。每到过年,那时候是很热闹的。杀年猪时,好的朋友之间都是今天吃你家,明天吃我家,热闹的很。年夜饭时,那时后耳畔边几乎是那一种叫做“穿天猴”的鞭炮的声音,尖叫着穿上半空中。到了12点,那鞭炮声真是象在下雨,一阵紧似一阵。个个人的脸上,也是喜笑颜开。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我们经过了一年又一年,都长大了。
往事,我与他挥挥手,与他作别,恬淡而凝重。
走过的许多往事,每每心际划过,都是一段甜蜜的回忆。经过的那段日子,或许是一份人生里最值得珍藏的记忆。如果都按照白岩松所说的5%——5%——90%概念,我恐怕就不是了。最起码一直到现在为止,在这篇浓重的心情文字未成稿之前,那绝对不是90%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