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梦想
那遥远的往事,是记忆中的永恒。也是记忆中的美好,可以温暖我们的一生。
居家过日子,生活的音律每天在盘盘碟碟中奏响。看看那些自己从超市精心挑选的盘碟,仿佛欣赏一件件艺术品似的,心里荡起一股暖意。脑海里不觉浮现一段童年时光,再现我那稚嫩的梦想。
儿时长在乡下,天高地阔的,广袤的原野就是我们最好的乐园。村里孩子多,大人为繁重的生活所累,即使是在劳作之余,也无心更多的关注孩子。因此,村里的孩子是自由自在的。在熹微的晨光中听鸟鸣,在黄昏时看日落,在细雨中奔跑,融在天地间,与天地同乐。尤其是每天傍晚前的那段时光,更是我们游戏的大好时机。我们的游戏离不开泥土,跳皮筋、踢房子是女孩每天的必玩项目;掷飞片也时有为之,看看小小的瓦片贴着水面飞过,荡起层层涟漪,心之快乐也随之荡漾。
不做游戏的时候,孩子们就摆龙门阵,也不知道那时的我们,一群小人儿怎么会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儿。谁家来客人了,谁家又添置了物件……在我们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谁散布的消息多,自然就是大家公认的见多识广,颇为让人羡慕。偶有出过远门的孩子,自然不屑于谈论村里的事儿,村里的事人尽皆知,有何见识可言?!能说上城里的事就不一样了,那才是真正的见多识广,那才叫人刮目相看。
我五岁那年,一个男孩向我们炫耀。“乡里人吃饭、装菜用碗。你们可知道城里人用啥?”神情诡秘,故意掉大伙儿的胃口。“啥?城里人吃饭不用碗咋吃?!”“哈哈,真的是土包子,没见识。”要搁在平日,这话准叫人生气。可是那天没有,大家都想知道城里人究竟用啥,于是也忘记了去计较。“用盘子呀。我二姑家装菜就用盘子。”原来他有一个城里的亲戚,有人对他说,“你可真好,有这么一家好亲。”他得意极了,“那是自然。”他继续吹嘘,“还有呢,轮船上吃饭也是用盘子的,我还亲眼见过呢。”“盘子怎么样?”他大致描述了一下,“嗨,跟你们说也白说,你们又没见过。反正很漂亮的。”于是,我盼望能有机会去城里,见识见识那漂亮的物件。
因为生病,父亲决定带我去城里。我丝毫不害怕,居然还有点儿高兴。城里的亲戚,我们家是有的,但父亲怕打扰人家,决计不去。我听说后不觉有点儿失落,在亲戚家观赏,看来是不成的了。那时去城里很麻烦,没有直达的公汽,只能走水路,但必须步行一段路程才可以乘船。早上起床的时候,母亲就给我们做好了饭菜,说是路途遥远,不吃点是不行的。可我执意不吃,因为我一向吃得少,父母也并不强迫我。只是他们哪里知道我那小小的心事。
上船后不久,小广播里正播“用餐时间已到”。船上的人开始出出进进,我的眼只盯着这些人。父亲看了,摸摸我的头问:“饿了吧?!”“嗯。”我非常肯定的点点头,被父亲这么一问,我分明听见腹中如空气抽动一样作响,早觉得已经是饥饿难忍了。父亲特意给我叫了一份蛋炒饭。
说实话,那份蛋炒饭并没有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蛋炒饭。那时,乡下人自己养鸡,要吃上蛋炒饭是件特容易的事。可当它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虽然我并不急着去吃,可还是很惊喜,因为正是用盘子装着的。我仔细看看那个盘子,镶了金边,周围是淡蓝色的花纹,确确实实比我们吃饭用的碗漂亮多了。“快吃吧!不是早饿了吗?”父亲催我。在父亲慈爱目光的注视下,我很快就吃完了,一粒不剩。父亲笑笑,“看来是真饿了。”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吃得最多的一顿饭,而且不用人强迫。当服务员来收餐桌的时候,我的眼还盯着那个青花瓷盘,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儿不舍。
多年过去了,那个男孩,我连名字都记不起来。可当初那份热切的期盼,时至今日却依然清晰。父亲的疼爱,不经意间成全了我小小的梦想,给了我无尽的快乐!当然也让我在伙伴面前有了一点点炫耀的资本。
想着那段遥远的往事,我明白:其实,孩子的梦想在常人眼里也许是显得微不足道,但在孩子看来却是整个世界;实现的快乐自然也无法估量,那份快乐也许会温暖她的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