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一枚生病的叶子（外二首）

忽然，我没有力气握住一枚叶子

秋天在我的指尖轻轻滑落

有多少心事以云的姿势流走

只有疼痛能豢养黄昏

我是瘦弱的，像一弯柳眉月

依偎在秋风辽阔的怀里

听到一些草虫的轻吟

是秋夜里升起的寂寞寒凉

秋天是一枚生病的叶子

安静地躺在月光照耀的医院里

我不是妙手回春的大夫

医治不好它，我也带一身病毒

一枚叶子内心的苦

我说不出一枚叶子内心的苦

秋天在多数时候也是沉默的

沉默在多数时候就像一枚叶子的贫穷

将一生的荣枯抚平也掏不出半两词语

当一枚叶子落下来，秋天也就凉了半截

寒露之后，一枚叶子的情绪是冷静的

它绝不会去怨恨午夜的秋霜

更不会去怨恨一场没有名字的秋风

我与它一起躺在尘土堆积的地上

睡成一只蝴蝶秋后的尸体

不要在初冬的清晨找我，也不要找一枚叶子

我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最贫穷的一朵

开不出鲜艳的花儿，我们沉默

请不要说，不要做任何解释

我们只是一粒丑陋的尘土，不断在风里沉落

我只能是一枚命途多舛的叶子

在这样一个结满白霜的秋天

我只能是一枚命途多舛的叶子

在没有名字的黄昏里，我感染风寒

高烧不退，在如冰的火中遍体通红

我经脉暴露，血液逆流

我坚信我会在一场秋风里死去

我吃不下中药，讨厌当归、地黄、肉桂、苦参

不如饮鸩秋夜深处的毒，比如几粒孤独的虫鸣

我身体虚空，眩晕在一场幻觉里

只有顺着一只蝴蝶飞行的路线飘落

悬浮，我踩在九月的脊背上望穿秋水

我留不下任何足迹，且越来越低

我心怀怨恨

落在一池不漾涟漪的秋水里

也满怀幸福

终于在一场秋霜降临之前溺水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