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体与灵魂的绞杀
我所亲历的一次公务员考试
本文从植物中学中绞杀反衬到现实社会中争名夺利。一个微小的生活细节经作者细加剖析,便呈现哲理的异彩。欣赏了。
绞杀是热带雨林中一种十分常见的自然博弈现象。为争夺阳光和空间,藤类植物与高大的阔叶林互相攀附绞缠在一起,都想把自己的枝叶伸展到最高处,以占据生存的有利位置。结果通常是藤类勒杀攀附物的命脉,使参天大树因断绝水和养分干涸而死;也有时是两败俱伤,藤类与大树因勒的过紧同时枯竭而亡。植物学称这种现象叫绞杀。
2008年12月27日下午3点半,我提着一颗侥幸的心从江门汽车总站出发,原以为1个半小时就可抵达广州省汽车站,但客车刚驶上佛开高速不久,就遭遇罕见的大塞车。也罢,头有点晕,正好睡一会。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发现客车仍在高速公路上,不过速度明显快了许多。看看手机,天啊,5点了,再注意下路边的指示牌,才过佛山西江大桥而已。也就是说,还有近一半旅程才到广州。
幸好接下来的路况还算通畅,6点多,终于抵达省站,但老天爷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似乎根本就不欢迎我的到来。当然,对于像广州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地球自转的意义已经越来越可有可无。上了趟厕所,匆忙赶到地铁站入口,花了7块大洋近40分钟终于赶到大学城南站。这时,已7点多了,阴湿湿的天空更显得狰狞可怖。管它呢,我是来求取功名利碌的。于是,出地铁口后的第一任务就是确定如何才能快速到达广州美术学院。话说回来,我也算是倒霉的,最后参考的5.7万人中偏偏我被分到了广州市公务员考试首次安排在大学城里的考点——广州大学。本来我已打算弃考的,因为明确考试地点后的两三天里我都联系不到附近住处(在广州工作的同学朋友都集中在市中心;附近的酒店、宾馆、旅馆早已被抢订一空,且价格奇贵),而大学城离广州市中心又远得绝非一时半刻所能到达,但命运就喜欢如许作弄人,在你几乎失望的时候故意露点希望诱惑你——你可别偷笑得太早,很快你就会发现,那丁点所谓的希望其实只是将你引向一个更高的执刑台,然后将你摔得更重更惨。几经周转,碰巧想起了一个老乡,其表妹碰巧在大学城里读书(其人已回家乡实习),在她们的帮助下,联系到了广州大学隔壁的广州美术学院的一个高中校友(其表妹高中隔壁班的一个男同学),于是就有了我一出地铁口的直接目的。
虽然四年前的一个夏天来过一趟广州大学城,但还是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广州美术学院。接应我的那家伙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飘逸洒脱,不过在越来越商品化的当今社会也难为他还佩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也有几分学生样。幸好我的状态还算清醒,在那家伙宿舍小坐一会就叫他带路去隔壁的广州大学探清考场所在。然后到对面的商业区吃了顿快餐(有点贵,很一般,就要8块,也苦了那些来此求学的贫困家庭的孩子的父母们)。晚上9点多,打道回巢,我顺便在那家伙面前摆了摆大师兄资格,再以对等的身份吹了吹水,然后冲凉,再看看复习资料。11点,睡觉。写到这里,我不得不发表几句评论,这些所谓的大学生(当然,天下乌鸦大多数是黑的)其卫生意识不得不让一个正常的人佩服得十体投地,估计蚊帐、被单、枕套等个人生活用品也好几年不曾“湿”洗过(顶多用手拍拍用脚踢踢干洗),地板脏得不堪入目,腐烂的果皮、纸屑随处可见。基于此,直接导致我半夜睡不安稳,硕大的蚊子怕我寂寞,时不时来点高音炮,我不得不翻来覆去试图拒之。第二天,闹钟响起时,我发现全身乏力,也就是说,我昨夜的挣扎纯属徒劳——我患感冒了。
拖着沉重的身体,在微雨中来到了广州大学。一看手机,才早上7点40分,但里面早已人潮汹涌,估计来此考场考试的也有大大几千人吧。这时,雨点紧密了些,我只有半闭着眼睛独自赏雨。快8点时,一对中年夫妇夹着一个年龄不小于27岁的大姑娘风风火火冲到我身旁——站住(估计这一家子很有背景),接下来的情节估计智商不为0的人都应该猜得到。“妈的,这种人也能嫁得出去!”我暗自骂了一声(还因为那女的长得实在与一条站立的猪无多大区别),但再一想,唉,可怜天下父母心,算了,干脆换了个位置,眼不见为净。
8点半,终于开考。头实在晕出了水平,但得挺住,否则,简直对不住XX党的“用心良苦”。100条选择题要求1个半小时内完成,难度着实不小,当然题目本身难度并不太大。接下来是2个小时的申论,关于慈善方面的,客观来讲难度也不是很大。但问题是,你如何才能战胜几乎99%以上(同一职位)的对手。很多人以为,数万人的命运就决定在(如果连带他们的家庭、亲朋好友甚至未来儿孙等,那数字就相当乐观)3个半小时的博弈中。此话不假,但残酷游戏的制定者显然还留了一手。就算你有幸晋级面试,但假如与你同面试的其中有人与面试官“有染”,或者人家长得比你更挑逗,或者暗中使了什么法,估计你多半也只有陪考的份。所以说,那些基本上靠个人努力搏得功名的人,你应该对XX感激涕零,感谢他们给了你或许一辈子都享用不尽的光明“钱途”。
对于我自己,自然是考得非常不如意,这倒在意料之中(毕竟才复习十来天,且精神状态极差)。不过我不怨天,也不尤人,就当积累经验吧,反正我也不喜欢像广州这样的非常态城市。勉强吃了顿快餐(病情已经恶化,几乎毫无胃口),然后乘公交车匆匆赶到地铁站。一挤入地铁我就马上后悔,因为消化系统尤其是胃正在生成一种怪怪的感觉,我揉了揉喉咙,终于意识到,一股常人所无法忍受的“流体”正在向上冲击我意志的极限。此时,头更晕了,脸色更难看了,我多想倒头呼呼大睡,但是,地球人都知道,即使这一不产生任何污染的小动作,在广州这样的“最具幸福感”的城市也只能是一种奢望。我几乎就要崩溃了。幸好地铁的速度还算有点良知,下午两点40多分,地铁终于泊在广州火车站这一站点。犹如一只丧家狗,我立即扑到垃圾桶旁狂吐——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竟然连泪水也吐出来了。稍微定了定神,我找到了“同道中人”但另一方向的海枫兄。此时,天空正下着细雨,却丝毫阻拦不住万千异乡人回家的步伐(眼瞎的人也能嗅到广州火车站广场上的味道)。有时想想,真为他们感到悲哀,他们千里迢迢跑来干最肮脏最低贱的活,但是人家却始终不曾将他们当人看,这值得吗?然而,再深究下去,必然又将陷入诸如“你爱你的国家,但是你的国家爱你吗”此类的政治错误,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和海枫交换下考试心得,我又匆匆买好广州—江门的汽车票。返程还算顺畅,全程1小时40分,但可惜主曲已终。回到宿舍,马上进入烂睡状态。偶尔醒来,发现全身热乎乎的——我确认我发烧了。原以为睡一个晚上就会好起来,但第二天一醒来,烧是退了,却发现肚子不仅有些沉痛,还胀鼓鼓的——天哪,竟然发肚胀了。只好请假一天。躺在床上,倍感健康可贵之余,我终于全盘否定了这次的广州之行。尽管之前我也像绝大多数人一样,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自己的触角伸到比别人高,就有机会吸取“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而得道升天,但后来却发现,曾经那片生机勃勃的阔叶林如今早已退化为僵硬的矿石堆。更可悲的是,他不让自家人开采享用,更像是在等待外族的又一次凌辱。于是,公务员考试的功绩只剩下第三种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1300多年前,唐史记载:太宗在洛,登端门,见新进士缀行而出。喜曰:“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1300年后,自以为跳出了“圆周率”的XX党,也不得不重操起老祖宗的胡萝卜政策。可见,历史的力量是多么的巨大。同时,历史也必将一再证明,历史有着惊人的相似!
于2008-12-30·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