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老年公寓门厅外面坐了几个老人，从我走进门口那一刻他们就向我瞪着呆滞的眼睛。是的，这样年轻的身影这样鲜艳的身影出现在老年公寓里的确很引人注意。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心中竟有着一种懦弱惶然的感觉，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僵硬。上楼时回望他们，有的靠着木椅，有的勾着头，有的微闭双眼，无声无息，如同一群苍凉的雕像。浓浓的迟暮气息弥散着整个儿公寓。

我知道，在这一群雕像里没有爷爷的身影，爷爷喜欢和老头子们到处走走看看。他病了。接到电话时，我并不惊讶，仿佛已在梦境中得知了一切，只是紧紧地担忧着爷爷的病情。爷爷见到我一如往日般地絮絮叨叨起来：公寓里的故事，街头的新鲜见闻。语言不如平时流畅不时夹带着阵阵咳嗽。替爷爷穿大衣，系鞋带，铺床，剥水果，然后静静地听他说话。这样安静地听他说话真好，有种放心的幸福感觉。一会儿，几个老头子也进屋来了。我除了微笑问候，代爷爷分与他们水果之外竟有着一种局外人的尴尬。看他们挤坐在一起，没有过多地说笑，也没有太多的交流，可怎么就有着一种恬静和谐的融洽氛围呢？

陪爷爷吃过晚饭。回家的途中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黄昏的依山落日，想起了枯枝上颤动的瑟瑟秋叶，想起了风雨飘摇的茅草屋，心情沉重得有些感伤了，深锁眉头，轻叹：人为什么要老呢？多年后，当你我都满面色斑皱纹、弓腰驼背、白发稀疏时，又将怎样度过这暮景残光呢？那时在我蹒跚的颤颤身影旁是否会有同样踉跄慢行的你为伴呢？你我携手并肩、互相搀扶、互为柱杖、互相依靠静看那山衔落日的壮丽，共忆青春时的狂傲、热情。记得，曾经很认真很霸道地对你说过，当我们行将就木之时，我一定要走在你的前面，因为，没有你的孤独是比死亡更恐怖更残酷的折磨。可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人都会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