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身后的那座山

二零零八：父亲有白发了

离开父亲身边十多年了，距最近一次回家也有三年多，父亲，这两个字在心中是如此的熟悉，然而父亲的面容却在脑中日渐模糊。唯一清晰的是父亲的背影，曾经是我心中的那座山，在我疾步人生的时候，悄然成了身后的那座山，依然给我无限的动力与支持。

每次通电话，我听到的是父亲仍旧响亮的声音，每次我都把父亲的关心的话放在心里，从来也没有流露过惊喜，也从来没有流下过激动的眼泪，因为我习惯了父亲的这些说话的方式，在我心中父亲还是象在他身边时那个样子。

这次母亲给我电话的时候，提起好几年没见我了，说父亲要看看我。我说：一个人在外挺好的，没变什么，不要担心。看也看不到呀！

因为乡下没网吧，父亲也不会上网，怎么看呀！

母亲说：那我们就去你大哥那边，明天就去，你找个时间呀！

心突然在那一刻有点热热的，从乡下去大哥那边的城市要好几个小时，天也冻了，坐着那四面透风的小巴，颠簸几小时，就为看上儿子一眼，父亲呀，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样柔软起来。三年多了，我总是对你说：平时有点忙，过年啦人又太多。亲情难道要理由吗？如果真要你这样见上我一面，而且是视频一面，你才放下心。父亲，要对你说一声：以前的都是我错了。

第二天，我请了假，很早就泡在网吧。网吧空气不是很好，平时我是不会去的，那天我却是异常的渴望时间不要过得太快。十一点多的时候，父亲才在大哥家的电脑上与我接上视频，第一眼看到的是父亲头上的白发，虽然依然听到的是父亲响亮的说话声，然而我内心却是酸酸的。父亲说他也还健康，妈私下里却对我说：你爸也有些小毛病啦，毕竟年纪有些大啦。

岁月在父亲的身上流失，我却丝毫不觉，父亲也六十多了呀！父亲，你却依然在做我身后的那座山呀！

二零零五：父亲六十大寿

这一年，大哥的小儿子也已经二岁了，小弟也结了婚，我呢？还是大龄光棍啦，依然在外流浪着。很多年了，我习惯了不在父亲身边的日子，曾经多么渴望离开父亲身边的愿望也早已实现。可任我离得再远，也只不过是父亲放飞的一只风筝，思念的线永远留在父亲的心中。

父亲十一月二十五日过六十花甲了，然而我的记忆中的这前十年却是一片空白，因为我离开家了，离开了父亲身边，开始是上学，后来是外出生活。日子就在这样不经意的时候过了，年初时父亲就在问我今年回不回家。我知道父亲特想我能在他生日的时候回家一趟，不一定要我能有多少钱，乡下人就图个热闹，能在大寿之日，后辈齐全一起向他祝寿，那才是最幸福的。

虽然我很久没回家，但这些我是知道的，我告诉父亲大寿之日会回来的，我知道父亲还有一个心愿：希望我能带上女朋友回家一趟，了却他心中久久放不下的担心。

我跟女朋友在父亲生日提前一天回到家，看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见到那亲亲而又客气的亲人，碰到那熟稔而又疏远的邻里。心喜：又感受到了家乡的温暖，心酸：生活过的这一切竟然会陌生。而父亲还是那样健朗，也许父亲的皱纹增多了，也许父亲腰有时也会酸疼，可是这些我都看不到，这一切只因我不在父亲身边呀！我无法细细去察知父亲的皱纹是什么时候增的，我无法去知道父亲腰酸时是在阴天还是在雨天。

父亲，在我眼中，还是那座山。给我的是强有力的。

父亲是个地道的农民，生于故乡，长于故乡。然而父亲不仅仅是种地而已，做过生产队长，承包过果园，在水库喂过鱼，更甚的是：做过人口统计员，村电费抄写员，修过族谱。说起来父亲也算是个土秀才，小时候每每看到父亲握起钢笔写信，欲写又停时，心里总想怎么还不下笔呀！现在想想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最让我羡慕的是父亲写的那一手正楷字，刚正而有力。

第二天酒席开始，当众人准备向寿星祝贺时，却不见了父亲。后来才知父亲竟然亲自去车站接他的老朋友去了。

父亲呀，今天可是你的六十大寿呀，就算有再大的事，你也不必亲自去动手。父亲，我知道你为别人操办过很多的酒席。父亲，我知道你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呀，但是，父亲你是否知道我们已经长大了呀！有些事也可以去代劳了。

很久我都无言以对，唯有端起酒杯向父亲敬一杯：祝您身体安康，福寿长远。

一九九五年：父亲戒烟了

一九八五年至一九九五年是我呆在父亲身边记忆深刻的十年。

记得十岁生日那次是我记忆父亲的开始，因为父亲送了一件我渴望已久的生日礼物，我甚至还记得父亲把生日礼物拿出来送给我的情形。

那时，经济也不再禁锢农村人的思想，父亲为了生计天南地北闯过，也许当年的父亲就如现时的我，我无法详细知道父亲谋生活的情形，但我知道父亲承载着很多的希望，家，孩子，那都是父亲心窝里的暖流，想一想，什么难什么苦都会过吧！

一年以后，父亲回来了，毕竟外面的环境还不是很开放，毕竟外乡的路还不是很平坦，毕竟父亲的青春已不再，那时父亲都四十多岁啦。回乡的父亲那时承包了队里的果园，我少年的很多愉快的回忆差不多都洒在这里了。守果园，是我们最盼望的日子，看到那累累的青果慢慢变黄，里面有自己的汗水，心里不免有些高兴。其实这其中更多的是父亲的辛苦劳作。父亲更多的盼着它们能换来我们上学的学费，我们生活所需的各种用品，能够为家带来丰收的喜悦。

虽然家不是大富大贵，但在我心中，家很温暖，日子就在父亲的辛勤中渐渐长大。

高二那年，我突然患病了，学习也不能再继续，住在医院中很无奈，父亲几乎是每天忙完家里的事又赶来照顾我，看到父亲疲惫的身影，我心中满是歉意。

父亲在生活中已磨去了锐气，很多很多的事让父亲已不再当年。那都是因为我吗？记得我上小学三年级那年，因为我的顽皮，在黑乎乎的马路上被自行车撞倒了，是不是那时就是我带给父亲磨难的开始呢？那时父亲背我来来回回去卫生院的时候，我只是觉得父亲的背很温暖，只是觉得父亲的关心是如此的贴心，是不是因为我还不懂事，而忽略了父亲的艰辛。而现在我分明感受到了，父亲的爱还是依然如故，可还有父亲带在爱中的沉重。我是如此的木讷，不会用言语去了解父亲的心。

回家休养时，我发现父亲把烟戒了，虽然戒烟对父亲的健康有益，但我心底还是莫名的难受。父亲从来不赌博，也不喝酒。抽烟也许只不过父亲放松压力的唯一方法，压在父亲心底的烦恼随一缕缕轻烟而逝。而现在，父亲该怎样去面对他的烦恼呢？

后记

一九七五年以前关于父亲的事都是从奶奶的唠叨中听来的：

五岁失去父亲，童年是在声声呼唤父亲回来中长大的。十几岁去当过兵，却因为成分不好被退伍，在那个说话也要小心的年代里，父亲年轻的心被遏制着，是一种怎样的心境，父亲从没向我们说过，再后来等自由了，可父亲的青春已不再。

父亲给我们那么多宽容的爱，是父亲为自己没有记忆的父爱在延伸。

亲亲的父亲，感谢一路有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