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文]“父”字的造字法

纤云绣月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12-28 22:52 责任编辑:风尘游侠儿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84438
编者按

写法比较独到,同一文中用不同的形式来表达自己对父亲的深切感情。小标题使的文章就好比是章回小说,既要能各自成章,也要有内在的联系,这样对于情感的表达才会有助进一步深入。

(一)“父”字和六书的渊源

“六书”的这个概念始见于《周礼·地官·保氏》“保氏掌谏王恶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五曰六书。”

许慎《说文解字叙》把六书之名定为:指示、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一般都认为,六书中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属于造字之法,即汉字结构的条例。

我在这篇文章里提及的“父”字的造字法,与“象形”和“会意”有关。

(二)我的“父”字是个象形字

我看在眼里的“父”字,是张象形的岩画:

臃肿的岁月把父亲的躯体压成一个“X”的形状,他把强劲的双腿种在广袤的大地上,两只精壮的手臂擎起了厚重的命运,我听到了父亲的灵魂在大步奔跑,听到了地脉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我看到这尘世上的第一位父亲用一片锋利的石头割开一个豹子的喉咙,然后用最柔软的小手指,在他刚出生的儿子的唇上,喂了滴热血……我看到了他胸口那被豹子撕开的肝胆,看到了他用最后的所有气力举起了自己的儿子,看到了他用最后的两滴血给儿子包裹成一个温暖的襁褓……

我看不清楚父亲屹立之处的背景,或许是天地初开的混沌吧,我想——那定是天地初开的混沌,因为没有什么比天地乾坤更有资格衬托父亲的尊严。战国时代的《尸子》说,“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宇就是空间,宙就是时间。中国的传统思想是把空间和时间联系在一起的,而父亲就屹立在时空最逼仄的夹角里擎起了上下四方,往古来今。

(三)我的“父”字是个会意字。

当穹庐似的天空坼裂,当半弧的宇宙即将塌陷成碎片的时候,父亲以最从容的姿态擎起了苍天的两片破碎的半径,于是天圆地方,天下太平。

我的“父”字是个会意字——“从父臂擎天。”

我不怕这样解释的指责,我不怕谁说我牵强,因为我的造字法里有四海之内所有父亲的良心。

会意者,意象之心领神会也。我不用眼睛看父亲,自然不会把六书的条条框框绑成枷锁压弯父亲的脊背。

(四)关于“父”字的几个语境

语境(1)我写给父亲的诗:

《暖冬的典故》

我站在冬天的脚尖上,

眺望——

我没看到春天,

我只看到了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

倚着他的酒杯,

他的酒杯里,

荡漾着他女儿所有的岁月。

我以为,我可以

以一种等待的姿势,

看着这个叫做岁月的东西,

在我们的酩酊里,

渐渐睡去……

可我看见冬天裹了一件白色的袍子,

在父亲的鬓角上,

正洋洋得意的——

翻着他的口袋,

我知道那里面是嗷嗷待哺的——

冰雪和北风。

于是,

我决定今天不想春天,

我只想挽救我的父亲。

冬天太过臃肿,

压弯了父亲的脊背。

他在他的记忆中,

把自己挺拔成——

一个藐视的眼神。

他以为这样,

就可以为他的女儿,

挡住——

严寒冰冷的欺骗……

于是,我看到了冬天的轮廓,

模糊成了一道柔软的弧线,

在2008年12月28日的17:29分

我以女儿的仰望,

感动了苍天——

在最后一个诗章里,

我想斟出我半杯的岁月,

给我那——

屹立在冬天里的——

父亲……

语境(2)我们看罗中立的油画《父亲》

A 我修改后的妹妹的文字:

时间的洪流挟卷着苦难的沙砾在他额上磨损出了千沟万壑的印痕;早年的青丝也在岁月的冲刷下褪尽了乌黑的亮泽;凹陷的眼眶中那稍带悲苦却又充满希望的眼神如火焰般灼伤了我的灵魂;油腻灰黑的头巾早已显不出它本来的纯白,这饱蘸了风霜和艰难的心啊,虽然有了些许褶皱,却也依然赤诚红亮,满满当当地装着些什么……

伫立在这幅画前,我丝毫挪不动脚步,那些早已逝去的往事如洪水猛兽般和着这色彩与线条拼凑叠合朝我席卷而来,不留以任何喘息的余地。不,这不是一幅画!这是一支歌,一首诗,一本书,一卷历史,沉甸甸地压倒你的心灵——父亲呵!

B 我的文字:

父亲,你从油彩的光鲜里挣脱出来,深深地震撼了人类所有的岁月。你矗立在历史的褶皱层里,在累累白骨上俯瞰着苍生叹息的大地,你是中国五千年亿万万农民父亲的叠影呵——你那双甲缝间嵌满污泥,皮肤粗糙黝黑的手,拨点开民族的精脉,喂熟了儿孙的体面。你如你身后的那片黄土,听由生活践踏,任由命运耕耘,你沉默着,沉默着用血汗种肥了生计。你的身,生于黄土,劳于黄土,归于黄土,然后以黄土的精魂撑起了一个民族的脊梁。那在苦难面前从不被折弯摧曲的父亲的脊梁啊,就挺立在我们脚下厚重的泥土里。

(五)2008年12月28日17:52分

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父亲回家了。

他的身上还披着冬夜的寒冷,我在书房里能看到他正呵着手憨憨的笑着,我甚至还能看到他望进眼里去的渐烧渐旺的炉火。炉子上,是母亲煲的红枣粥,是时枣香蒸腾,夜色婀娜……我现在要结束这篇稿子了,因为我得站起来去接过父亲脱下来的棉衣,我知道棉衣的口袋里,有他女儿最爱吃的栗子——用糖翻炒过的,还微微热着……

我的父亲,鬓已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