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村考

刘福田 散文 青春校园 2008-12-27 13:52 责任编辑:文清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84308
编者按

这样的村考,也许我们生活中并不多见,但它记载着一个部落兴衰。许多地方史志也有记载,记载着一个村落的昨天。

村南一箭之地,隔路有丘土隆于周野,其上棋布人居,乡人谓之青山,概因地势而有其名也。少年懵懂,不知此为飞放泊之放鹰台。十七载成人一别,蓦然回首之间,忽记故乡寸土,遂查之典志而知其前,竟慨然世事之沧桑也!

人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是也!予之诞处,刘汉时竟一片汪洋,其地属古雍奴泽水没之处。《郡国志》载:“四面有水曰雍,澄而不流曰奴。”雍奴泽之名由此而来,表其时它已成内陆湖泊,并有岛屿其间,因有此雍奴之称。然汉书称其东极渤海,南临滹沱,说明当时它仍然接海,概时处其将成未就之际。儿时掘土为戏,常见海生贝类之壳,惑以脚下曾为大海,今可以史为之证矣!

海水退而成内陆湖,其初为咸水,因淡水冲击而渐去盐分,今浙江之西湖即也。汉时泉州之境,乃雍奴泽之岛屿,泽以渐海及其凸兀而有其名,是为雍奴。汉后延之数朝,海水退而地广,辽时泉州境尚余一部:“广数百亩,中多菱芡。”为水鸟聚集之处,因似辽东京之延芳淀,故亦其名命之,被占为皇族游猎之所。其时生我处仍没水中,放鹰台亦未出水,其地辽属漷阴,治在漷河(今凉水河)之南高处。

及至金蒙之朝,延芳淀不断淤塞分散,渐成几处“飞放泊”,仍为帝王游幸之地,陆地已大为增加,时漷阴升之漷州,治由我出生地东迁之逾西,在今南关、北关村之间。此时放鹰台因地势较高浮出水面,已成飞放泊之一岛,金元贵族因为海东青放飞之处,是以放鹰台名之。生吾处距之百余米,虽仍未见天日,但水深已不过数米矣!

元末明初飞放泊几近枯竭,原水域零散成无数池沼,对比今之地势,生吾处此时应已浮出水面,或为沼泽或成陆地究未可知。飞放泊枯竭,帝王不再游幸,其地已可人居,然地势低洼,极易被洪水淹没,元末明初此地多次爆发大洪水,原聚落屡遭灭顶。时局动荡,先民为避祸而草莽洪荒,却终遭倾巢,哀哉!

文字记载之有我出生之地,始于明永乐间,永乐帝朱逮迁都北京,此处为京师拱卫,朱逮遣徐达等部,军垦于此以为京师卫戍。军垦部队逐渐民化,然以村落称谓,仍可追溯其原始状况。吾村之名“仓上”,为当时军垦屯粮之所,村南放鹰台,成村谓之“青山”,查文字为“清膳”之音意,想为近音和地势双重造就。

明清延续两朝,原飞放泊遗迹几荡然无存。吾之童稚之年,记村围多池塘洼地,随处便见流水鱼虾,询之父辈却不知其详,今日方悟之为水泊残存。离家数载旧地重游,许多池沼竟均已不再,发地数米亦不见水,吾以此知事物变迁之迅速。人常慨叹物是人非,却不知脚下竟沧海桑田!非者又岂止人乎?沧海桑田,在乎自然人力,自然者因果规律,唯人力不可偏颇。闲求考此篇,以为家乡父老及天下人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