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儿
做“书痴”特在味道,捧着书啃入迷了,便整个人都搭进去了。哭着笑,笑着哭,全没了禁忌遮拦,傍边的人瞅你玄,自己却过足了瘾,美得很。
14岁那年暑假,妈很慷慨,把我们姐弟三人全放了,允许我们到农村的四姑姑家“接受劳动人民再教育”。我们旋风似的逃离妈妈腻腻的爱,奔到农村天地,小弟他们和那里的孩子上山抓雀,下河摸鱼,整天疯在一块儿,开心极了,而我刚一头扎进从家里带来的《少年维特之烦恼》、《白羊肚围裙》、《青春之歌》等书里,每天或是唏唏抹泪儿,或是拍手嘻笑,全然不在乎表姐表哥狐疑的样子,等小弟他们玩够抓雀、摸鱼,开始骑驴、骑猪胡闹取乐的时候,我从家里带的书全看完了,没啥看的,又犯瘾的滋味很难受,忽地发现四姑家墙壁上、棚上糊满了旧报纸,赶紧搬个小板凳从墙角到棚顶儿、半个角落也不放过,时值午饭,四姑姑端菜进屋,猛然见我在炕上,脚踩小板凳儿,弯着身子歪着脖子向上口中念念有词儿,吓得她摔了碟子尖叫,我解释:这张报纸贴倒了……可怜的四姑跳脚骂我:“你可毁了,你个呆子!”“大黄”(狗名)趁势美餐了一顿我喜吃的炒肉土豆片儿……
我的妈妈也是个“书痴”,她是位极爱书的人。我懂事的时候起,她就以其独特的方式,让我知道并且永远把她的理论记在心中:书是圣而无上的,读累了可以当枕,睡着了的时候,书里的智慧就会在梦中一丝儿丝儿地飘进脑里,就永远也不会忘记了;绝对不可以当垫儿坐,那就犯了大忌。妈妈若是不留神儿,把书坐在臂下,她刚慌恐地抽出来,双手拿着书虔恭地放在头上,口里不住说:“哎呀,对不住,顶顶,顶顶”,瞧着妈妈的痴样儿,越发觉着她可爱,自然是有这“老书痴”,才会有“小书痴”的。
人大了,很多很多的东西都遗失在成长的路上了,唯独对书的痴,仍是那般突兀。一直认为人的天性,犹如野生花草,读书求知,方能移易性情剪裁自身。近日里上班,下班的路上经常碰到一位靓丽时髦的女人,手里总是拿着一本精美的杂志,那变换的采封与她每日的装束总是很协调,见她每日手中拿着书,心中多了几分对她的好感,久了就成了陌生的熟人,点头,也微笑,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你很喜欢书吗?她很莫明的样子,我指着她手中的杂志解释说:你的书很多呀。“噢,我是用它做衣饰的,只不过是个点缀罢了,我不看这个,整天输输的,多没点子呀,哈哈!”我不忍心用刻薄的话去贬损她,偶尔地再见她的手中拿着精美的服装杂志款款走过来,我不抬起头望望蓝蓝的天,或低头看看绿绿的草坪,以我愉悦的心情。
我仍就是个“书痴”,在浏览旧书铺,找到一册遗失已久的又是一直梦魂相系的好书时,就好象我的节日一样,捧着它,把自己搭进去,则幸福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