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诱惑
序言:我出生于山里,在山里长大,18岁时考上大学,第一次有了去城市的机会。大学毕业后,我又回到了故乡,从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依旧是在山里辗转,而且经常蹲在很少有人想得起来的老山沟里修水库、建电站,成年累月的蹲山沟,我的视野就和山沟里的天空一样,变成了窄窄的一条。每每在夏夜的繁星下面,我仰对天空,心里背诵着少儿时代的诗“天上星,亮晶晶,我在山里望北京……”那时,繁华的大城市特别是祖国的心脏-北京对于我来说具有多大的诱惑呀。
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水利建设浪潮,我到了白库开发公司,参与了白库的筹建工作。白库地处大别山区腹地,是国家治淮重点工程,沿淮人民盼望了几十年,能参与这样的工程心中感到喜滋滋的,也感到沉甸甸的。最令我兴奋的就是实现了上北京的夙愿。
一上北京
第一次接到去北京通知是三月中旬,那时我在家中。三月七日晚大哥打来电话说母亲病危,最好立即起程回家,说不定还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可是我手上还有一个关于白库的文件尚未编制出来,如果就这样回去,肯定会耽误工程项目的进程。三月八日黄昏,我完成了文件编制后就急匆匆的启程往家赶,深夜二点,火车行致宁国,我再次接到哥哥的电话,说母亲实在等不到我到家就永远的离开了。还没有听完电话,不听话的眼泪就冲眼而出,搞得相邻的乘友还以为我的手机上沾上了辣椒粉。由于我的迟到,母亲在临终前未能见一眼最喜欢的小儿子,我心中非常内疚,只有在母亲的灵柩前多守几天来弥补我心中的缺憾吧。
三月十三日,接到头的电话,可研初审定于二十日前后在北京进行,要求我要充分熟悉可研报告,随时准备参加评审会。听完电话,我感到心情格外沉重。原定假期到三月二十三日,我也在哥哥姐姐面前许了愿,不过母亲的“二七”我不离开,可现在……吃晚饭时,哥哥姐姐们和我围在同一张桌子上,当我厚起脸皮将电话通知的内容告诉他们时,他们谁也没有吱声。只是抬头看看我,眼中充满了不解和埋怨。临睡前大哥来到我的房间,静静地对着我,好长时间后才对我说:“小弟,你有事情,你就先走吧。”“可大姐和二哥他们?”“我们开过会了,没有意见。你最小,妈妈宠你。”“大哥……”我失声的哭了出来。“小弟,你努力吧,只要你有出息,妈妈在九泉下会开心的。”就这样我第二天就打点行装回工地了,我需要再度认真的阅读可研报告,悉心弄懂每个数据,争取有机会参加评审会。
三月二十一日,头儿的电话充满威严:“已买好今晚的64次票,晚上九点中前赶到B市。”心里好激动,四十年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十几小时后我将踏上祖国心脏的土地。在那里我可以认识全国知名专家学者,可以向他们学习求教,说不定有空我还能去天安门呢……接下来我整理资料、收拾行李,在同事们的祝愿和羡慕的目光中登上了北去的列车。
二上北京
可研的初审会议安排的非常紧凑,几乎没有什么空余的时间可以让我出去溜一溜。本想晚饭后的时间应该是属于自己的,没想到几乎每天晚饭后领导都要召集开会,汇报小组讨论的情况,部署第二天要讨论的问题,每每会议结束大都到了九点半以后了,累的浑身象散了架,出去闲逛的兴趣一点也没有了, 连洗澡都不想洗倒上床就呼呼大睡。所以,尽管三月份进京也有三整天,连向往已久的天安门也没有捞到光顾,更别说其他名胜古迹了。
时间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初夏的六月在山里也有些燥热。随着工作的不断推进,现场具体的工作也逐渐多了起来,什么模型试验、材料力学试验、实物指标调查、库区淹没线测定等等,忙的经常是浑身湿漉漉的。偏偏这时妻子三天两头打来电话,要我尽快回家。六月十四日上午,妻子给了最后通谍:儿子六月二十四日中考,家家户户现在都是给小孩进行考前突击,希望我能尽到父亲的职责,能提前回家,至少给小孩也是一个鼓励云云。粗心大意的我这时我才想起儿子即将参加中考了,都说现在的中考比高考还难,这可是他人生道路上的一大转折点呀。于是我赶紧向领导说明情况,要求请假两周。午饭过后,就在我提起行李要去赶班车的时候,头喊住了我:总部刚刚来电,要求你明天感到B市,明天晚上九点五十火车去北京。天啦,我真有点受不了。我知道,这次是项目的可研报告复审,至关重要。怎么办?我站在原地足足有十几分钟没有挪动身子:一头是儿子的中考,可以说是终身大事,一头是项目的复审,是项目的终身大事。我往哪里去?终于我拿出手机,艰难地拨通了妻子的电话。电话那头也是良久的沉默,随后是低低的啜泣:听你的吧,回头我给儿子做工作。这头我的泪水也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这次由于我们提前半天到京,忙完了会前的准备工作后,我终于掏出从火车站收到的旅游公司的广告,什么十三陵、八达岭、故宫、圆明园等等。可不论到那个地方游览至少要一天时间,我很不情愿地将一大把广告扔进了垃圾桶。“还是去天安门吧”同行的小程沉不住气了。就这样,公元二零零四年六月十五日下午八时二十分我终于到了敬仰已久的北京天安门:多么雄伟!多么壮观!这是十三亿中国人民心中的天安门呀!绕着天安门广场我整整走了两圈,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毛主席纪念堂、长安街……我看了个够!我要把四十年来没有看到的全部看完!回到宾馆,我还是那样兴奋:虽然没有看到国旗高高飘扬、没有看到国旗护卫队的雄姿英发、没有机会和雄伟的天安门留影纪念,但已经足够了。想到第二天还要开会,我不得不用被子蒙着头强迫自己入睡。
复审会开了整整三天,在这三天里,专家的广博学识足可以让我超前五年,专家严谨的治学态度让人难以想象,专家的敬业精神足以感动河水大山。
三上北京
第三次去北京已是满山红遍的初冬十一月了。这次是参加中咨公司的评审会议,中咨公司的评审是项目可研的最关键的评审。通知我是十一月八日,说十日晚上64次进京的列车票已经买好,务必在此前赶到火车站。不巧的是这几天纠缠了我十几年的痛风病刚好发作,左踝关节剧痛难忍,行走困难。或许是这一次评审太重要,或许是北京对我的诱惑太大,我决心在剩下的一天多时间内治好我的病。由于是老病,我身边备了各种各样的应急药物,什么痛风利仙、别瓢醇、秋水仙碱等等。我知道秋水仙碱的止痛效果最好,于是我首选了它。按常规用量,第一次服用剂量为两片,随后没隔两小时服一片。为了加速病情好转,服用时我大胆地加了一倍的量。尽管我知道秋水仙碱对肝脏、肾脏有极大的副作用,为了能按时进京我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了,疼痛在缓解,可药物中毒引起的呕吐和腹泻造成的痛苦,我简直无法用文字表达,有时宁可用到砍下我的脚或许比这还要好受些。可以想到呕吐过后就能行走自如,腹泻之后就能顺利进京,好象痛苦也缓解了。
十日晚上九点五十分,我准时登上北去的列车,怀着战胜痛风后的无比喜悦(虽然此时痛风尚未痊愈),我精神饱满,浑身充满了蓄势待发的朝气。车轮撞击钢轨发出的声音就象是一首欢迎我进京的交响乐,那么悠扬,那么悦耳。这首欢乐的乐曲伴我入梦乡,伴我到北京。
由于领导专家们的共同努力,会议进行的很顺利。只是几场讨论大家太投入以至于到下午一点半吃中饭夜里九点用晚餐。
因为踝关节肿痛未消,自然欣赏无缘香山的红叶,领略万里长城的壮观。尽管如此,对于我北京的诱惑依旧,进京成了我战胜自我的关键点:每一次进京,我就会超越一次自我,不论是精神上还是学识上。我会铭记每次进京前后所发生的一切,我会让每次事件成为一种精神,在我今后的人生中催我向前、催我向上、催我奋进。
最后的话
四十年未能实现的上北京的愿望终于在二零零四年实现了,这得益于国家治理大江大河的建设浪潮,得益于公司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三次进京,接触了各专业的专家,甚至是国内外知名的鼎级专家,学到了许多规范图纸上没有的知识和许多做人做事的原则。
对于北京,虽然我仅仅浏览了天安门,与许多着名的风景名胜失之交臂,但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些梦向往已久的地方全部游个够。因为,我还会上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