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画

滴水穿石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2-24 22:58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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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些年画,都在记忆里,在文字里一段段泛着微黄的色泽,有些温软的时光就一一回来了。

又是一个飘雪扬花的季节,又是一个玉树琼枝的世界。

冬雪过后,山肥水瘦,雪倾山村,霜压茅舍,就连光线都单调得刺眼。这是一段独寂的时光,“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在孩子们的翘首企盼中,在大人们的忙碌和叹吁中,春节来了。

是春节,才让这原本银装素裹的山村,变得生动而有色彩,才会让居藏深闺的春意,在人们的心头里先“闹”起来。

那旗人庭院前高高耸起的索罗杆子上捆扎着的翠绿松枝,还有下面悬挂着红红的灯笼。农舍赭色的老窗棂,还有白生生的窗纸上舞动的红红绿绿的挂贴儿,房门两旁红红的对联,门芯板上舞枪弄棒的那对猪砂色的门神。

然而,在我们记忆中打下最深烙印的,还是那土屋里墙壁上张贴的一张张花花绿绿的年画,是儿时春节里最美丽最丰富的风景。是这一家老小最赏心悦目的,最值得憧憬的,最有故事,观赏时间最长的文化艺术作品了。

可以这么说,我们那一代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对图画对美术的第一次模糊认知,就是从年画开始的。年画更主要的是新的一年开始的时候,给人们带来吉祥,带来乐趣,带来文化,也给人们带来思想,带来精神,带来希望。

在过去文化贫乏的年代,人们获取文化营养的载体太少了,乡野村夫识字的更不多了,每年这几张吉祥喜庆的年画是他们一家老小最喜闻乐见的读物了,也是表达了他们一代代人的生活理想和追求美好的愿望。

在民间流传最早很广的年画有《老鼠娶亲》,以拟人手法,构图生动活泼,热闹非凡。那时常有的年画有《五子登科》、《童子献寿》、《年年有余》这类的单张年画,还有《花为媒》《西游记》《红楼梦》故事连环画。

年画对于好多人来说,是有一个年画情结的,是有相依相伴的成长故事的。他们现在还时常想起小时候,盼年画,买年画,贴年画,看年画时的情景。

每年大雪过后,冰天雪地,刚进了腊月门,就会有三三两两提篮担担的行人或蹒跚碾冰的牛车,沿着那只有两条弯曲冰辙的村路,到山外去购置年货。这年货中唯一不能少的就是年画了。

这季节不管大人孩子都喜欢到村上不大的杂货店去逛逛,平时里冷清,货少人稀。这会儿货物倒显得充足,那时是计划经济,很多商品都是统一调拨,凭票证按人供应的,但是毕竟平时看不到的货物现在都可以来一点,小店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售货员也趾高气扬地里外忙碌。一走进小店里,首先映入眼帘是的墙壁四周和半空中到处悬挂着各式年画样品。满屋子里弥漫着糕点水果和烟酒糖茶的香甜味,还有土炉子的煤气味和鞭炮的药香味,然而,那年画浓浓的油墨之香,才是最沁人心脾的,让人兴奋。

乡亲们常把年画、红纸、烧纸、香烛,鞭炮之类年货卷裹到一起,叫年纸捆子。把耐剋耐碰的粗烧纸放在外边,把年画呀红纸呀精心地包裹在里头。

大人们办回了年货,一帮孩子关注好吃好玩的,更期望着年画揭晓。要一遍遍地打开来看,评头品足,画比三家才行。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墙壁刚用旧报纸裱糊完了,还湿阴阴的,就急急忙忙贴上盼望已久的年画。当除夕的早晨来临的时候,当我们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再抬头看看墙上年画,是那样的生动鲜活,胖娃娃送福送寿,金鲤鱼儿欢跳龙门,大堆的金元宝都要掉到农家的土炕上了。让这一家人总是这样想,明年的日子一定跟画里的一个样。

据说,中国的年画画派最早有四大分支,北方有天津的杨柳青、山东的潍坊、南方苏州的桃花坞、四川绵阳。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先有门神,再有这门神演化,出来这五花八门的年画。

20世纪六十年代初期之前,年画的主要题材可以分两类,一类是如胖娃娃、红金鱼、大寿桃、聚宝盆等喜庆吉祥之物,来体现出人们祈福祈寿追求吉祥富贵的美好理想。另一类年画主要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类的连环画故事,表达了人们抑恶扬善的朴素感情。

1966年之后,就没有了年画。当时,破“四旧”,立“四新”,把过年贴年画当成封资修的东西,与供祭家族先人的祖谱一样,被归入“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之列,被破除掉了,都要聚集起来,付之一炬。这次运动的中期又有年画,年画的民俗性没了,政治激情很足,单张的年画主要是政治领袖和他们的战友们的画像,再就是“八个革命样板戏”中的英雄人物剧照。连环年画还是那八个样板戏的故事情节,无一例外。国人的随和心和忍耐力是异乎寻常的,人们仍然欢天喜地地过年,仍然对未来充满热望,“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中国的改革开放让我们的社会前进的步子更快了,文化艺术和其他领域一样也在快速地发展变异。年画也在悄悄地变化着,内容由传统的胖娃娃、寿星佬变成时尚的港台演艺明星了,年画的质地也变了,由过去白生生的纸张变成了没有任何质感,薄如蒜皮的塑膜,找不到过去年画的亲切了。现代人生活水平提高了,家里的墙皮子也变得精贵了,舍不得把生龙活虎的年画粘贴到上面,弄本挂历权当年画挂一挂也就了事了。

“千门万户蝉曈曈日,总将新桃换旧符”,是一种必然。再过若干年,还会有年画吗?那年画还是我心中的年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