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印象

白巾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2-24 12:18 责任编辑:缕缕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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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匆匆忙忙的时间脚印里是谁愿与你同行?人生旅途中又有多少难以忘怀恩情?走过,爱过,生命的旅途也了无遗憾。

不知火车在几时走进了宁夏,我是在凌晨四点醒来,看见了宁夏。

此时的宁夏,是一轮庄重明月下的宁夏,我似乎都能感受到此时月光的寒冷,透着些许严肃的气息。它就像是一个通明的大轮盘,不沾一丝光晕,镶嵌在蓝黑墨水刚刚染就的天边,用洁白而冷峻的眼光,俯瞰四野,带去宁静和光明。地面则贴满了一块又一块的膏药,都是被一道道纵横相间的银带所分隔,应该是一条条结了冰的小水沟,借着月光,在暗黑里守护各自的疆界。

随着火车一起奔跑的,还有黑夜里簇簇跌宕的峰峦,在远远地绵延。远远的,更有一股浑厚在压逼我的直视,难道,它们就是贺兰山脉的子孙?传承汉家将士奔腾的血液,残留昭君出塞最后的一抹遗香。

我在一个叫石空镇的地方下车。刚走下车门,便有团团的寒气迎面抄来,一下就钻到了皮肤里。我把衣服使劲地裹起来,却还是忍不住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此时,月亮已经休憩。我走在一个沿着铁路和铁栅栏之间延伸、狭长的站台上,有几个昏黄的电灯,把光亮洒在离它们很近的地方。火车慢腾腾从我右耳边离去,我很庆幸地发现我是在这个小站唯一下车的人。四周是朦胧的夜色,冷清的风声,陪着我孑然而行的还有满天闪亮的繁星。心里忽却生出蒸蒸的暖意,虽然我早已习惯并淡然了孤单,却总有那么些东西陪伴着我,不忍我的茕疚,便如此刻还不曾离去的繁星,伴着我,也伴着天涯孤行的人。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喊号声,仿佛从天上跳将下来:一、二、三、四……

在小镇昏暗的街道上穿行,沿途是几家灯火,和偶尔打破这寂静的咳嗽声,起床穿衣的梭梭声。路过一座小桥,应该结冰了吧,我摸索到一块石头,丢了下去,下面传上来清脆的声音。

早上九点时,阳光已经格外耀眼,赤裸裸地抛洒下来,即便这是在冬天,也许正因为这是冬天。我站在一片空旷的大地上,或者说是戈壁,我没有见过戈壁,所以不能下定论,这片土地是否也算是戈壁。广阔无垠,只在我视野的尽头,有一些隐约起伏着的小山坡。用脚使劲地跺下去,得到的是更坚硬的回应。有人形容草原的宽广平坦:开车在上面行驶,可以丢弃方向盘,任车在上面随意奔驰。我现在置身的这方大地也是,风在这里,可以毫无遮拦地自在遨游。遨游,还有张开双臂的我,还有划翔天际的飞鸟。

我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能赶在宁夏这么好的天气,虽已是严冬,但直咧咧的太阳给这里的一切都盖上一层温暖,还有清新。在明亮的阳光下,远山、树、地面、甚至风和空气,应该还有长叹伫立的我,都是分外的鲜艳、明净。抬头,仰望,天蓝得透明的蓝天,几乎都快显露了仙女们的衣裙,她们正把一朵朵白澈的蘑菇,一会撒下,一会又悠然拾起。

脑海里唱起梁静茹的歌声《宁夏》,虽然这不是一个宁静的夏天的夜晚,但都是一样的旋律,一样的心旷神怡。可不,一个开着挖土机过来的师傅也在向我点头示意。不过这示意的内容,车过之后我就明白了。原来我站在下风区,车过后带起的一路飞尘,可不会因为我是个客人就手下留情。

这里远离了修筑的公路,因而处处都是路,能留下车辙印的便算得上通用干道。干道两旁,在有些地方,整齐地培育了一些小杨树干,想是为了抵制风沙、防止土地流失之用吧,不过却都显得病殃殃的。相反,这里到处都有一种土生土长的树,酱黑色的枝干上满是尘土,但看起来更像是一头沉默的雄狮,诉说着坚韧和不屈。它是什么树呢,难道比人类还早发现这片土地,因而一直固守在这里?树干才露出地面就分作了不同朝向的两根,往上不长每根就又分作了两根,而且每根上面都爬满了树枝(树枝都尖而长,很是硬气),直到最后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刺头,从远处看,倒像是一个个煤堆里钻出来的刺猬。就叫它刺头树吧。我很高兴能给它起个外号,但还得请它包涵我的孤陋和庸俗,也希望这样叫不会有损它的威严。

又踏上了小镇的街道,寒冷将这里紧紧裹缠,我却像是一个即将赴义的壮士,只轻轻捻动一下西服。偶尔也能遇见一个人,缩着头急匆匆地前行,擦肩而过时,他翻动眼皮看我,露出了红扑扑的脸庞。路两旁是有一些树的,北方的季节总有超乎想象的冬天,我想它们也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叶子掉了许多,却还有更多的挂在身上,有的甚至还没吐出黄边,细细的,绿绿的,静候更冷的西风。又是一个不屈的生灵。我正为此而感慨时,善变的脑海却又生出了另一句话,“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太阳还在西山仰着大红脸,我已经坐上南归的火车。

我为我不得不这样匆匆离去而感到惋惜,毕竟还有太多的心情没来得及去觉察、去诉说。或许这样也算一个悠扬的省略号,或许哪怕多待的一秒,都会影响我得之不易的心绪。

我依旧来去匆匆,把太多的地方当作歇脚的客房,只容得自己稍做半分停留,便又急急奔向下一个不知名的站口。便如沧海一粟,不能自已。而这片土地,这个古老充满传说的地方,守候着沉默,巍巍的矗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像我这样报以惊鸿一瞥的人,只能带走一隅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