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农民工兄弟姐妹

引子

今天，恰是我插队40周年的日子——40年前的今天清晨，在锣鼓声中，哭喊声中，戴着红花的我们——131名杭州中学生，登上列车的专用车厢，奔赴那个祖国的最东北极、乌苏里江与黑龙江交汇的三角洲、前苏联哈巴罗夫斯克的对面——黑龙江省抚远县“屯垦戍边”……

因为年纪小、个子小，我冲报名会场，写血书“不做温室花朵，誓做高山青松！”才得以批准。出发前夜，伟大领袖毛主席发表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

那年，我16岁，队伍中还有比我更小的女孩，15岁。

也借此篇小文，纪念我的插队40周年……

晚上，在广播里听到一个故事：

女记者的住所响起敲门声，开门，门外怯生生地站着位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一看就是个农村大姐。

大姐说：“你去我老公工地上采访过的。”

女记者问：“我采访过很多工地，你老公是哪个工地？”

“就是那次你们去发那个那个套的工地。”

“什么套？”女记者不解。

“就是那个那个管生孩子的套……”大姐害羞地说。

女记者想起，她曾随计划生育部门去一个建筑工地发放避孕套，逮着这个机会，她采访了有关农民工的性问题。

“哦，对，那个工地我去过。”

“你采访过我老公，还录了音呢！”大姐说。

当时的情景更加清晰地浮现，几乎没有一个农民工愿意谈这个让人脸红的问题，正当女记者失望时，一个黑黑壮壮40岁左右的农民工，主动找她说：“你能给我报料费吗？”女记者付给他50块报料费之后，他俩找了个僻静地方谈了起来。因为付过费用，女记者的采访就比较直截了当了：“你们的性需求是怎么解决的？”“老婆能来的，就带进工棚睡，虽然用布帘子遮起来，那声音都听得到。”“老婆不在身边的呢？”“能熬就熬，熬不住的，特别是那些年纪轻的就去找小姐。”“你去找过吗？”那汉子沉默许久，答：“去过。我攥了一百块钱，在那条街上走了好几个来回，还是没进去。”“为什么？”“我想想这钱挣得不容易，家里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大的念高中，小的上初中，都要钱。再说我老婆也不容易，地里活都要她做，夜里还有二流子敲她的窗门！咬咬牙我就没进去，那一百块钱都被我手心的汗湿透了……”这对话，女记者录了音。

“对，我采访过你的老公，他现在还好吗？”

大姐没回答，却说：“我想要我老公的声音，你能不能给我？”

“可以啊，不过声音在我的电脑里，我要找出来，你进来坐吧。”

大姐坚决不肯，女记者只好端一张小凳让她坐。

“听到你老公说的话，你可别生气。”女记者特为说明。

“不会，他说啥我都不生气，我只想听听他的声音。”大姐答得爽快。

当女记者从电脑里检索到那段录音并重放出来的时候，大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边听边说：“我老公这两年也真不容易，能不能让我把老公的声音带回去？”

女记者翻出一只旧MP3拷贝录音。她把耳机塞在大姐的耳朵里放音时，大姐开心地张大了嘴。突然，她收住笑，“呀，我要赶火车了！”她掏出一百元钱，递给女记者。女记者不要，推来挡去，编织袋掉地，大姐慌忙拾起搂在胸前像抱着个孩子。大姐力气大，把钱扔在记者手里，扭头就跑。记者在背后大声喊：“大姐，你回来，我不告诉你这东西怎么开，你拿回去也没用！”

她回来了，女记者教她，并一再说明那是个旧东西，不值钱。总算，她收回了钱。

“你老公还好吗？”女记者第二次问。她还是没回答，只是连声道谢。

女记者要开车送她，她说自己打的。女记者陪她在街上拦了辆的士，告别时，女记者第三次问她：“你老公呢？”

终于，大姐回答了：“他死了，从上面摔下来死了，工地赔了一万块，所以我想要他的声音让孩子听一听。”

“那你的钱带身上，可要当心！”女记者看着她的编织袋好心提醒。

“不，钱我已经叫老乡先带走了。”大姐搂紧胸前的编织袋说。

女记者全明白了，她为什么不肯进她的门、为什么不肯坐她的车！她上前，抱住了大姐。

两个女人紧紧地相拥，那编织袋就在她俩的中间，女记者分明感觉到了那里面的棱角，但她觉得，那是一个男人坚实的肩膀！女记者泪如雨下……

听到这里，我已是热泪盈眶，不亚于听那些汶川大地震感天动地的故事！

40年前，16岁的我曾去一个遥远偏僻的农村插队，我们有了个名字叫知青。那个年代留给我们各样的回忆，但有一个回忆是永远温暖的，那就是乡亲们给我们的纯朴善良的爱。

后来，我们回城了，乡亲们进城了，你们有了个名字叫农民工，你们干着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

有城里人鄙视你们、糟蹋你们。我们的城市也有意无意地为难过你们。而现在，越来越多的城里人理解你们尊重你们感谢你们。因为我们懂得了，城里的生活离不开你们，你们为城里人的幸福生活献出了汗水、鲜血乃至生命！

在我上班的这座大楼里，就有许多农村的大姐，领着不高的工资，不声不响地把整座大楼的电梯走廊洗手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年关将近，你们可能在为来年还找不找得到工作而犯愁，可能在为能不能买到一张回家的车票而着急，可能在为要不要花上一笔路费回乡而犹豫……

放宽心，没有过不去的坎，好日子总会在后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在这里，我想代表城里人给你们拜个早年：

谢谢！我亲爱的农民工兄弟姐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