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发不出去的信(四)
父亲生前含辛茹苦地把我们养大,操办丧事却引发儿女纠纷,这不令九泉之下的父亲寒心吗?确实不应该。
爸爸,我们对您的离去,除了悲痛、伤心、难过,还能有什么?不管谁找来帮忙的人,“上门的都是客”再说这儿就这么屁大个地方,谁还不认识谁。就是您四女婿找的人,既然人家来了,咱也不能把人家撵走,让外人看出来一家人不合吧。不管是谁来帮忙,也不至于对咱家的事情弄虚作假,假公济私;也犯不上让自己难堪,给自己找别扭;更犯不着给自己添麻烦,落个不好的名声,不好见父老乡亲!
他还大言不惭地说主要是防着我们两口子,为什么我们从来就没有想着还要防着别人?就是他在记帐的人跟前守着,难道他不守着,人家就会胡写乱划吗?有什么可守的,还不如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除了给别人多增加点笑料,还能有什么好处?一个男人这样做事,不显得太小肚鸡肠了嘛。
凡事都要给自己留有余地,不然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自己没有办法收场.吹牛吹漏底了吧,一开始您四女婿,跟他找来记账的同事吹牛,说他人缘好,冲着他来的人多。没想到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倒炕,最后冲我们两口子来的人最多,弟弟他们两口子第二多。咱从来就没有想过和谁比,来随礼的人数有多少,还不都是平时的为人处世换来的?
人的能力有大有小,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都是一家人,也没有必要非争个高低贵贱,谁强谁弱,谁有本事,谁窝囊废?像二哥、二姐他们都退休了,肯定来往的人就少了,人情就淡了,人在人情在,人走人情散。这谁没有亲身体会?而大哥他们两口子离开这里二十多年了,在这里还能有多少朋友?人走茶凉,这个道理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现在的人可都现实的很哪。人多了能怎么样,人少了又能怎么样?一家人在这方面又有什么可攀比的,比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中国就是个礼仪之邦,五千年的悠久历史,有谁不懂礼尚往来的道理?难道冲我们来的人多,以后我们就不用还人家的人情吗?人家有事的时候咱能不用出头露面,不用掏人民币,而可以袖手旁观,装傻充愣吗?有什么可笑话别人的,凡人有粉都向脸上搽,有灰谁往脸上抹?凡事思己过,莫论他人非。不管什么事情,从来不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这是老妈的一贯作风,而老妈的三个女儿,虽然是新时代的女性,比老妈有文化,见多识广,哪象老妈就只认识三个字--她自己的名字,那心思慎密,却比老妈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爸爸,最后更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冲谁来的人多,谁就掏的钱多,也就是给您办丧事的费用花的多。如此精明的算法,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么明显的一碗水端不平,这么对待自己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儿女,出自一个80岁的老太太的“意思”,谁知道她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假如收礼收的最多的不是我,而是您的三个和老妈一样精明的女儿,这费用会怎么摊,还会这样算吗?
老妈,还当着他们的面问我有没有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我能敢有什么意见?给自己的父亲办后事,还吝啬这万儿八千块钱吗?结果我一个人掏了整个丧事三分之一的费用,他们照样也没有满意,更大的企图还在后面。总觉得心里堵得慌,这明摆着就是叫人心里不舒服。这绝对不是花钱多少的事情,而是她们对我公开的挑衅,我能说分配的不公我有意见吗?那不正中人家的下怀,好说我抠门,塞皮,连自己父亲的后事,都不舍得放血吗?
爸爸,钱我花的最多,按理好像我没有什么毛病,再让他们挑的了吧?那可就想错喽!要不鸡蛋里面能挑出来骨头这个词是哪里来的?钱这个惹祸精,让多少人恢复了原形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结果,掏钱最多的我,出力最多的我们两口子和弟弟两口子,遭到了最多的非议,惹来了最多的白眼,谁叫我们这些不长眼的人,不讨人喜欢的人,这么不识趣,偏偏抢了别人的风头,让别人失去了显摆的机会?而我则硬被他们说成了咱家打架事件的罪魁祸首,成了闲话的传播者?
有脑子的人都会想,没有人说闲话,哪里来的传闲话的人?她自己把嘴闭紧了,谁能在她嘴里面掏出东西来。不就因为我跟她在一个单位一个办公室吗?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不管什么事情都一样,自己的篱笆不扎紧,别人才有可能有机可乘,不然怎么可能,会找着你的麻烦?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是千古不变的铁的事实。我都不知道招谁惹谁了,怎么都能让人找着错,干什么都会落一身不是。
而掏钱第二多的弟媳妇,又成了最不是东西的人,咱家最坏的人。要不是她和老妈“吵架”,她们怎么会觉得弟弟和老妈住在一起别扭?要不是她们在后面添油加醋,老妈不撵在爸妈的房子,住了十几年的弟弟搬出去,您的最小的孙子今年都十岁了,弟媳妇怎么会跟老妈吵架,难道老妈不分青红皂白地让人家滚出去,人家就会心甘情愿的走吗?再说也没有那么现成的房子,从这里搬出去,立马就能有合适的地方住!总不能让弟弟领着老婆、孩子睡马路上吧!
弟媳妇说的也没错,凭什么让他们搬出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当初结婚的时候,是老妈给人家接到这个地方的,人家还不愿意和老婆婆住在一起哪!他们结婚的时候,您们都没有给他们买新房子,现在买也不迟,有房子才能搬出去。现在再给他们买房子,那不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吗?结婚的时候都没舍得买新房子,现在再让老妈掏几万块钱出来买新房子,这不是比要我那比葛朗台,还胜似几分的老妈的命还难受吗?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来的痛快呢。
爸爸,我们真是都挺太真的,把事情都想的太简单了,本来嘛一家人有什么可勾心斗角的,又有什么事情值得争个你死我活的?这个劲头对付外人,好像怎么说都是能说的过去的,可对待一家人不觉得无聊、无知、庸俗、愚蠢、又人品太差、素质太低吗?爸爸,您别看给您办丧事的时候,有的人光耍嘴不干活,可领我妈去银行取钱的时候,可积极的很,跑得比兔子还快哪!那天弟媳妇打电话对我说,银行的人要家里人都去当见证,问我去不去。我去做什么,跟着被人戳脊梁骨?我才不去呢,跟着去丢人现眼哪!
他们拿着在派出所开的,所谓老妈的身份证丢了而挂失的证明?让不认识字的老妈按的手印,把钱从儿子的手里,给对他们一直备受青睐的老妈“抢”了回来。钱在弟弟手里,当初也是大家一致通过的,谁也没有持反对意见。老妈跟着谁过,钱谁就暂时替老妈保管着。怎么商量过的事情,最后全部都推翻了呢?如果每个人都能知道,各人头上一方天,各人脚下一片土。哪怕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世界都太平多了!老妈的钱,谁管我都没意见。只要不在我手里,我没花过一分钱,我就问心无愧。
爸爸,不要怪我不管我妈,不是我不管,是人家不让管,老妈在外面跟好事的老太太们说:“我家丫头(当然不包括我和二姐)说了,只能她们去了给开门,别人谁去了都不能给开门。”难怪老妈搬出来自己住,我第一次去看她,一天敲了三次门,老妈都没有给我开。虽然我们都知道老妈的耳朵不好使,跟她说话很是费劲,但是她也不是什么都听不见。
如果没有他们的指引暗示,老妈自己怎么会这么做,有几个80岁的老太太不害怕孤独,不害怕寂寞,而拒绝儿孙绕膝的热闹场景的?老妈的心思,永远没有人猜出来,完全凭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意愿,从来不会为别人考虑。又该打嘴,我又说错了,只是我愚钝不能明了老妈的心理,老妈还是能在她的孩子当中找到知音,找着和她能合得来的人的。
不让开门,就是害怕嘛!怕什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谁都不用担心我会占老太太的那点便宜。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虽然我现在很需要钱,儿子在上重点高中,三年下来最少也得六、七万吧。以后还要上大学,结婚,买房子,那就更不敢想了,想得太多“一夜愁白头”的可能,说不定就在我身上实现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我这个人从来也不算计。钱嘛,多了多花,少了少花,发愁也没有用,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凑合着过呗,什么样的日子咱都能过。
“车道山前必有路,路到桥头必然直。”我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月光一族”,抢银行的心都从来没断过,如果抓住不是要掉脑袋的事情,我早就想去了。老爸,我也只是嘴上敢,心里可不敢。您的女儿哪能那么没有出息,条条大路通罗马,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有什么呀?虽说是”钱难挣,屎难吃“,但并不是比登天还难嘛。也用不着太当回事,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呢。就老妈那几万块钱,我还真没看上,真的嫌太少了,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还不够挠痒痒的呢!起不了多大作用。
如果老妈趁个百万、千万的,还值得我去捉摸捉摸,就是丢人现眼,咱这辈子也豁出去了,不要脸就要钱了!就为这点钱而毁了我一世的英名,那才是得不偿失呢!“宁做鹰吃自寻食,不为鸡舔嗟来饭”!天天被别人戳脊梁骨,吐唾沫星子,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谈,打死咱,咱也干不出来这有辱家门的事情,咱可丢不起这个人哪!我可不想让别人拿手指头戳死,拿唾沫星子淹死。“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从来不奢望谁说自己好,只要提起这个人,能说个“还可以”,就已经心满意足喽!
爸爸,再有两年等您外孙子考上大学,我就打算离开这里了,去哪里?我现在也说不准,儿子考到哪儿我就去哪儿吧。虽然那时候,我已一无所有,可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大不了从头再来,“完事开头难”,挺过去那一段路就好走了。咱有手有脚,不傻不捏的,走到哪里都是家,还能混不上一口饭吃?就是要饭也要不到她们门上的。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但还有您的坟在,我还是会回来看看的。“曾经沧海难为水,捡尽寒枝不肯栖”。能有一个安宁的栖息之地,也就死而无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