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可以是这样

前言：我是你的山，我是你的脚，我是你的依靠。我喜欢你依偎有我背上的感觉，我喜欢背着你走路，我喜欢你传到我背上的温暖，我喜欢你在我耳边如呼吸般的话语……但现在，我老了，再也无力背着你走完以后的路。但是，亲爱的，我愿意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你，走过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

这不是一首诗，不是一封告白信，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这是一对夫妇的写真，这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妻子用行动写出的承诺！无论是清晨、午后还是傍晚；无论在公园里、树荫下还是马路边，只要的你走在街上，都有可能会见到一位老人推着轮椅上的妻子闲逛。是七年前？八年前？或许更早，我就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只是从大约六、七年前，她成了我的病人以后，对他们才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他们都是退休教师，他们的相识是在他们乡里的一所中学。当时，女人刚到这所中学教书，她年轻，但称不上漂亮；她穿着并不时尚，但却大方得体；她待人温和，但不做作；她喜欢文学，喜欢音乐，但却不故作清高；她才华横溢，但却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女人。当然也有几位男教师追求她，但他总认为是不怀好意，认为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欣赏到她的美，但很快他也加入了他们。他没有俊朗的相貌，也没有伟岸的身材，所以当其他人向女人展开追势的时候，他却不知如何开口。在她面前反而变得更腼腆、更害羞，他不敢正眼看她的眼睛，他不敢正面与她交流，甚至想说一句话都要在脑海里盘旋很久。他们的宿舍离得很近，在她的眼里，他只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大哥哥，一个相处得不错的同事。她看得出来，他事事照顾着她，但他从未对她说过什么喜欢之类的话。

她接受了他们之中的一位男教师，之后半年的时间里，他每天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约会，每晚都等着那位男老师送她回来，他才肯上床睡觉。半年后，他们分手了，女人哭了一夜，而他就在旁边守了一夜，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只是静静地坐着。第二天，女人连声谢谢也没说就让他离开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位男老师结过婚，孩子都好几岁了，只是自己上班了，就看不上原来的老婆了！他听说此事，就找那位男老师打了一架，由于没有人家高大，自己还吃了亏。女人也是后来才听说他为她打架的事，她二话没说，反倒与他的距离更远了。可是很奇怪，从那儿以后，他对她的好反而不用藏在心里了。

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女人去上课，上阶梯的时候摔了一跤就骨折了！他当时还为女人埋怨老天爷，为什么不善待她？自己因地滑也摔过几次，却从没有骨折过，而她一下子就骨折了！后来，他才知道是老天爷给了他一个机会。女人因骨折无法工作就回家休养了，男人借探视去看了她好几次。有一天他去的时候正好是个大晴天，就提议让她去外面晒晒太阳，女人因为行动不便，又不愿劳累父母，从受伤后就没有出去过。所以也很想出去，可是她不想麻烦他，就说：“算了，屋里也挺好！”可是男人执意让她去，并且蹲下示意要背她出去，女人拗不过，只好让他背。那天女人很高兴，跟他说了很多，她问他为什么那么傻，去找那个男老师打架？自己又打不过人家。他说当时只想替她出口气，没别的！女人笑了，他也笑了！后来的日子里，只要是晴天，他都会来，就为了把她背到屋外晒晒太阳。后来女人告诉他，也就是从他背起她的那一刻，她已经开始接纳他了！她说，她喜欢他宽宽的肩膀，很温暖，也很安全！男人说，“只要你喜欢，我以后天天背你出门。”

就这样，他们结婚了，没有浪漫的约会，没有刻骨铭心的故事，没有让人回忆的生离死别。婚后的生活更像白开水一样平淡，可是女人还是喜欢有事没事地让他背她走一走。有了孩子以后，他们开始把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连背她的机会也很少了，他们希望给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孩子也很争气，尽管没有上名牌大学，但参加工作后也算是一名国家干部。

按说他们的故事应该就这样平淡下去了，可是一场厄运向他们袭来，女人55岁那年突然得了脑梗塞，而且是大面积脑梗塞，这个女人就瘫痪在床上再也不能行走了。就好像老天要让男人履行自己的承诺一样，从此，男人的双脚，就成了他们共同的脚。女人连语言功能也丢失了，女人用手指哪儿，男人就背她走到哪儿。

这样一走就是十几年，有时候，男人说：“你欺负人，我说要背你，你也不能天天都这样啊！”女人听了，只是傻傻地笑，那笑里的幸福，恐怕只有看到的人才会懂。后来，男人老了，再也无力背她出门，只是每天让儿子把女人抱到轮椅上，男人再推她出去。我就是在这时候认识他们的。现在女人已经七十三岁了，男人也已经七十四岁，男人从背到推已经整整十八年了！这是一个多么漫长的时间啊！

很多时候，我独自猜想，“爱是什么？”花前月下？无尽的缠绵？想想年轻人总喜欢用承诺来拴绑爱人的心，总是会说“爱你一生一世”、“爱你到天荒地老”、“爱你到海枯石烂”……

可是，这些语言与老人用行动写下的承诺相比，显得多么空乏，多么没有说服力！直到遇见了他们，看到老人推妻子离开的背影，我才恍然明白：爱可以是这样，是这么简单、这么平淡、而又这么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