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我拖起单人桌，随着人流慢慢挪动。这是班上的规矩，每隔一周，便得把桌子往后搬动一排。

坐定之后，上课时间已经到了，老师也站上了讲台。无意间，我瞥见挨在左边的同学，渗着红色的直发，修长的身形。猛地一个名字窜进脑海，难道是她？不可能啊，她怎么会在我们这所高中。正怦怦心跳时，我又瞅见了邻桌的侧脸，多么熟悉，宛如雕刻在心窝一般，她那瘦瘦的脸颊，是她。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间回荡，我怔怔地看着她，还是那怅然若失的眼神，还是那轻快的笑脸。她正和前排一个男生热烈的交谈，扬起的笑容，轻盈欢快。我的心被人一把拧住，仿佛要拧出水来。恍然间，一切都已淡远，只有她淡淡的侧面，在眼前清晰地，漠然而悠远。心头倏地生出一阵破裂，像是抵挡不住翻腾而至的洪浪，我听见了幽幽的泪流。

此时，我睁开了双眼，是个虚无的梦。睁开眼，梦就会飘远。除了潮湿的眼角，还有滑过泪水的腮边，嗖嗖的凉意。

我们只匆匆地见过几面，最后一次也在一年前。当我想为自己祭奠时，用力榨取记忆，却也只有依稀瘦瘦的脸颊，修长的身形。

那为何我的心还要挤出水分？

窗外没有月色。几根树枝在午夜里，借助城市晦暗的灯光，摆出夜魇的脸庞，恫吓那些敢于在午夜窥视的人们。

一个人的午夜，蜷曲在被窝里，止不住的思想散乱。想起晚上刚看的电视，女主人公是个的姐，有一个还没领结婚证的丈夫，两人的感情问题是丈夫没有工作。同时，她也被另一个开出租的男人深深地爱着。在多次努力无果后，这个男人把女主人公骗到无人的地方，再次表达自己的意愿，并冲动地抱住了女主人公。最后，他只能惊恐地看着对方脸上直流的泪水，惊恐地用双手紧捂着头，惊恐地跪在女主人公转身的背后，语无伦次地念道：“对不起，枝子，我只是爱你……”一起看电视的还有两个同龄人，一男一女。女的首先发表了意见：这样的男人太没出息，能爱就爱，不能就放手。男的应道：是啊，这样结果对谁都不好，世上的女人又不止一个，缘分也不止一段。我知道他们是对的，可还是想说说什么，最后却只有选择了默然。

在这寂静的午夜，脆弱的神经最易感怀，我再次紧紧地感怀那种默然。

默然于她曾留下身影的山涧，我恍若隔世；默然于她随意的言笑里，我澎湃的心绪；默然于萦绕她气息的乡村，我流连盘桓；默然于她飘然而过的大地上，我凝望的眼神，游若细丝……默然，那是爱，归宿年少和青春，烈如火纯如水，不再怀起的，爱。

伤与爱成正比，更况于悲恸陡然而至的那一刻。

悲恸，也许只是一个警钟，敲打在恣意妄为的心中。

一份挂牵蓦然闪过脑海。我连忙抓过手机来一看，冬月十五，今天是她的生日啊。这个铭刻了四年的日子，差点在今夜溜走。可在她的眼里，我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在我的电话簿里。我多想再回味一次她在收到我“生日快乐”祝福后的“谢谢”，那声音必是甜甜而洋溢温馨的，或是送上一份挂满思念和祝愿礼物。

以往她总是听着陈百强的歌声，体味她的爱情。而我不屑那只有凄哀的嗓音。现在，我像一个吸毒上瘾的人，明明知道它的凄哀，却一再把它塞进耳朵，塞进脑子，泪水和苦涩。

月亮出来了，皎洁的光线里，寻不出一丝纤尘。月光下的歌曲，一定是首协奏曲，只是为着月光而谱写。忧伤的人去感怀忧伤，甜蜜的人去领取甜蜜。

寂寞的午夜，寂寞的篇章，则像你给我的痛楚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