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尖上的露
文章写得还是不错的,可是我觉得写离题了。看树,看花然后看草,那些“草尖上的露”呢?
山东桓台有一座“无欲亭”,传为战国义士鲁仲连而建,据说平原君要封其官爵,他“辞让再三,终不肯受”。孟子说,养心莫善于寡欲,“无欲亭”,让生命最原始的平淡滋味倾泻而出。
看树
树与时间站在一起。
站在城市,立在乡村,山峦,河岸,还有驿道,坟茔;
孤单的,绵延的,有序的,无序的;
在风里,在雨里,在日月里,在时光里。
山上的树自在也本色,原野上的树单调又沉默。
自家小院里总是花树,或果树,枝繁叶茂的,给我们好心情;城市里的行道树,一把把的绿仿佛远道而来传教士,摆放在城市街头,又像盆景似的。
我看过一棵榕树,长在公园的角落,细,高。一柄叶上,小芽片对称且细密,两排锯齿或小耳似的,勾起心底状如小儿女般的柔情。七月花开,小伞一样,一朵一朵落下,让人想起最美丽、最伤感的死亡。
我看着那棵树,禁不住目中盈满泪水。每一枚碧绿,每一朵粉红,都是何样一种慑人心魄的美啊!每一分成长,每一季凋零,都是自己的完善和坦然。生命的完整是自己的,有脚下三尺泥土,冬天的萧瑟总会一日日绽成一片葱翠天池。
树是有操守的,所以,人间才有如此美丽的春夏秋冬。
正视树的抟直,如正视树的名言。
看花
窗下有花圃,于是日日看。
看着看着,遂觉得那花可怜,挤在仄小的花坛里,每日对着浇花人那张苍老混噩的脸。
我想如果我是其中一朵,我宁可选择死去。不能选择生的地方,有我心仪的人来守我望我,我宁可选择不要这条性命。
不能选择生,难道不能选择死?
但是窗下还是一日日的花开,吐苞了,绽放了,在风里摇着一张张小巧甜蜜的脸。再过几日,花要凋了,外层的花瓣首先失了水灵灵的颜色,然后,散了生气,再然后,忽然的一天,已在视线里消失了。
哪去了?
花圃一下子瘦下来。风吹过,扬扬洒洒,不再停留。
忽然的失落。
那花终于如我所想的消失了,死去了,但这一片空白,原来也是让心止不住的忧伤啊!正如同舍不得穿新衣的少女,等千珍万重地拿出来,原来,已小到不再适合自己。
不是衣服小了,是自己变了。
与其等待,矛盾,挣扎,彷徨,不如低下身来,好好开自己的花,哪怕不如意不完美,总强过错过春天。我看花是一季,花看我是一生。
看草
第一丛记忆里的草,是茅草,长在故乡桃园里的井沿上,又长又密,到秋天,刨出白胖多汁的茅根,甜甜的,可以让小孩子解解馋。
之所以又长又密,应该是少见阳光的缘故吧。
也很绿,绿中透着鹅黄,很水灵,很秀气,像妙龄的少女,有着些娇柔和羞怯的神色的。
紧挨着这丛草的,还有几棵野生的枸杞子,眼儿一样的椭圆小叶。花是白花,笑涡似的,结的是红果儿,垂若悬珠,绛如玛瑙,在草窠里一闪一闪,勾魂夺魄。
那时我八九岁光景,每年暑假里都负责看守桃林,一个简易的小木棚,一本暑假作业,外加一个收音机,几本连环画。暑假里我也是一棵小草,快乐,又悄无声息。
记得有那么一天,我忽然想把那草种植在家里了。就拔了一些,连泥带土带回去,种在了窗台上。到底比家花有生命力,只一个晚上,就叶片葱茏一派生机了。没成想却被小羊当作美食吃了个精光。真不知该责备羊儿的贪吃,还是草儿长的太好,或者是我的多事,总之事情是过去了,但那丛颜色至今仍在我心里青青不息,类如野火。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人的生命远没有草的生命那么茂盛长久。草根人生是指人就像野草一样卑贱微小,其实如能固守一片绿色,卑微又有何妨,毕竟也曾给春天增过一道真实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