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迎春

邻居搬家，几盆花儿无法带走，便送给了我。

我性情懒散，此前很少侍弄花草，即使偶尔弄来几株，用不了多久，便会因懒于护理渐渐死去。不好意思当面拂逆邻居的心意，也只有先把几盆花儿搬回家中，随便地摆放在屋檐下还算朝阳的地方，记起来，便早晚浇浇水，任其自生自灭。

小雪过后，天气渐冷，虽还没看到雪花的踪影，但室外时常灰冷的天气和着飒冽的北风，还是让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再看看屋檐下的几盆花儿，已是枝黄叶枯，无精打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着实的让人可怜。如不搬到室内，怕是真的要冻死了。

等把花儿搬到室内，才知道本就十分拥挤的房间，实在没有更好的地方安置它们。不得以将几盆兰草之类的花儿摆放在了墙角，而将一盆迎春花摆在了书桌上。想想这些花儿本来是绽放微笑让人欣赏，吐露绿意给人活力的，现在却委身在不得伸张的地方，也够委屈的。

迎春花婆婆娑娑的细长枝条，被邻居编成俩个象形的“心”圈在一起，中间一较粗的侧枝穿过，有点丘比特神箭串联的意味，摆在书桌上，晚上看书时端详一会儿，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许是室内温度高的缘故，一段时间后，迎春花瘦削细长的藤蔓居然有泛绿的样子。心中还在疑惑着它不会在冬天里复活、开花的时候，有天早晨，居然发现它真就绽开了一朵淡黄色小巧的花儿。羞答答的花儿绽放在一颗象形“心”的顶端，高脚杯似的花冠，顶着嫩嫩的六片花瓣，宛如少女娇羞的嘴巴，正在对另一颗心儿喃喃地私语着什么。仿佛听懂了少女的心声，整株花儿激动了起来，婆娑的枝条在私语中舒展，光滑的绿叶不经意间绽出，眨着明亮顽皮的眼睑，偷觑着冬日里的恋情。娇弱的花儿陶醉在羞答答的情愫里，温馨素雅的黄色里蓄满了爱意，缠绵羞赧的恋曲里，静静期待恋情得到回应。

很想知道娇弱的花儿是否有香气，不想鼻尖刚刚凑近，那花儿便悄然而落，悄没声息，甚至没有看清它飘落的身姿，花儿就已滑落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心不禁猛地颤了一下，为自己的孟浪。手指轻轻拈起小小的花儿，虽还是那么娇嫩，可我分明看到了它的眼泪，刚才还在低吟恋曲，倏忽便香消玉殒，想来心中不免黯然，不自觉地盼着受了委屈的迎春能再开出花儿来。

还好，我的盼望没用多长时间，傍晚的时候，便又有花儿绽放在瘦长的藤蔓上了，一样的淡黄，一样的娇弱，一样的温馨，一样的羞怯，这次不是一朵，十几朵花儿齐齐绽放，星星点点散落在绿绿的枝条之上，傍依在细巧的嫩叶之间，似繁星烁烁。房外已是天寒地冻，可这株迎春却蔓青枝绿，嫩黄朵朵，分明是在闹春。

查看资料，知道迎春花还是很有名气的，不然怎么会与梅花、水仙花、山茶花同班而列称作“雪中四友”的呢？不过同我书桌上的这株比，感觉这名气似乎又远了些，怎么也不会把素面朝天，安安静静的它同“雪中四友”划到一块去。确实，同其它三友比，感觉梅花似乎富贵了点，水仙又娇贵了些，山茶吗，又像是妩媚了些，总也没有迎春这样朴实。还有迎春花那些别名，什么“金梅”啊、“金腰带”之类的，名字里沾了“金”字，却是俗了点，哪里有“迎春”来得圆润，来得温馨呢。

已是深冬，室内虽早已靠煤炉取暖，夜里看书，总还是感觉到一些寒气。间或端详一会儿那盆迎春，打量打量那些黄花，心中便多了一缕温馨，身上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迎得春来非自足，百花千卉共芬芳”，如果说一朵花儿绽放是在用恋曲呼唤自己的伙伴，这么多的花儿呢？莫非，眼睑繁闪的花儿，看到了呢喃飞旋的燕子，听到了潺湲淙淙的溪声，还是想到了拂面轻舞的柳丝和满山遍野的桃花、杏花，梨花？

那，不是春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