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清晰如昨
回忆往事,普通生活的感受,字里行间饱含了深情,让人不由地生出感动,欣赏。
记忆清晰如昨,目光着落的地方,布满灰尘的房梁,锈迹斑斑的钉子,牵挂着父亲陈旧的衣裳。记忆清晰如昨,目光着落的地方,阴暗潮湿的墙角,一根弯曲的木杆,支撑着父亲生命的拐杖。记忆清晰如昨,目光着落的地方,点着油灯的案头,一只破旧的布包,曾经是父亲匆匆的行囊。记忆清晰如昨,目光着落的地方,哀草凄凄的坟圹,一张窄窄的木床,是不是父亲向往的天堂?
这是回乡下祭奠父亲时作的一首小诗,以表达我对父亲的怀念之情。我带着忧伤,来到父亲坟前。扒开厚厚的雪层,我看到了一片落叶已不再芬芳。曾几何时,这片落叶飘到父亲坟前。我捧起那片落叶,轻轻吻了它,就像小时候,父亲轻轻吻我的额头。
我深深地将父亲回想,尽管父亲已离开我们多年,去了另一个世界,现在回忆起父亲,仿佛就在昨天。于是我决定再写一篇关于父亲的文章,用我的简单的朴实的语言描绘父亲的慈祥和伟大。
在我的记忆中,对父亲的认知来自于母亲。在我呀呀学语时,母亲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学会喊父亲。那时我太小,不知道父亲的概念。后来,我逐渐长大,慢慢理解了父亲的含义:父亲就是时不时给我们买好吃的并和母亲睡一张床的男人。
父亲的一生很平凡,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父亲怀着“不问收种、只问耕耘”的特殊情感,把自己的一生都贡献给了土地。小时候,我们家里很穷。父亲在生产队挣工分,一天最多也就十工分,每工分也就几分钱,到年底统一算账。尽管我们家人口多,但到年底算账时,我们家从未“胀包”过。胀包也叫大肚子户,到年底不但分不到钱,反过来还欠生产队的钱,没办法,再找不欠生产队钱的人家拉拽,我们家从未让人家拉拽过。所以,那时候就觉得父亲很伟大,从内心里非常敬佩自己的父亲。
后来,父亲当上了喂马夫,喂马夫是人人争抢的职务。当时就有“人不得外财不富,马不吃夜草不肥”的顺口溜,大多数喂马夫都假公济私。其实父亲已经是第四个喂马夫了,就是因为前几任喂马夫私心太重,夜半时分偷草偷料,被生产队长发现后开除了。父亲是个老实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父亲是绝对不会做的。用父亲的话说,马是大牲畜,通人气的,从马口里夺食,对自己的良心不好,早晚会遭报应。其实,哪有什么报应。父亲本身就是一个正直的人,父亲用简单朴实的语言表达了一个正直的人大公无私的本性。
父亲就是一棵大树,用他浓密的枝叶为儿女们遮风挡雨。为了一家人的生活,父亲买了一头小猪,等小猪长大了卖些钱,好贴补家用。记得快到春节的时候,为了让我们都穿上新衣服新鞋子,父亲用爬犁拉着屠宰后的猪悄悄地运往泥河水库,那个水库里的人都是大城市来的,他们有钱,只有那些人才吃得起猪肉。谁知道还没等送到地方,半路上就被路线工作队的人给堵了回来。说父亲在搞发家致富,是小资产阶级。当时,父亲怎么也不明白,把猪换成钱给儿女们添新衣服是搞资本主义。好好的一头猪就这样被没收了,最终让那些路线工作人员享用了。父亲能说什么呢?命运给予父亲善良的心、淳朴的情、与世无争的信念。从此,父亲更加一心一意地耕耘着土地,面朝黑土背朝天,年复一年,流下了辛勤的汗水。就这样父亲默默地劳作着,不曾有过一声的怨叹,只要看到秋日阳光下的金黄,微笑就会涌上父亲的心头。
父亲虽离开我们多年,但父亲的影像总是能一下摄入我的脑海,撞击着我的心灵,久久不能释怀。父亲自己虽没有多少文化,但很重视对我们的教育,他知道做一个农民的艰辛。大哥看到父亲一个人维持我们家的生计,很辛苦很劳累,于是决定辍学到农田里帮父亲干活,父亲不但没有高兴,反而抽了大哥好多鞭子,硬是把大哥撵回了学校。从父亲严厉的眼神里,看到了父亲对我们的希望。
一九八二年,我高考落榜了,和我一起上学的孩子落榜后都回到村里种田去了,我也不想再念书了,可父亲说什么也要我再补习一年。那时候,农村教学条件极差,师资力量很弱,我决定去县城的中学补习。但困难很多,到了县城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吃的地方。为圆我的大学梦,父亲舍出自己的老脸,去求县城里多年未走动的亲戚,父亲说妥了我住宿的事,当天就往回赶。我所住的小村子距县城有七十华里,并且到县城只有一趟过路汽车,父亲往家赶的时候已经没有汽车了,只好徒步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两只脚磨出了大大的水泡。父亲为了儿女的忙碌是一种无私的奉献,而我的父亲为儿女的奔波更是一种血泪的劳苦。
最让我难过的是父亲突然病倒了,卧床不起。我从县城匆匆地赶回去,跪在父亲的病床前簌簌留着泪水。父亲患的是脑血栓,语言不清。父亲说不出话,但从父亲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一个饱经沧桑的父亲,看到了一个永远对生活充满希望、期待的父亲。我注视着父亲憔悴的脸,干瘦中衬着深深的印痕,那是春夏秋冬的风雨无阻,那是冷暖不知的岁月旅途。歌中唱到: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人间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尝了三分……其实,父亲连一分也没有尝到。
是的,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年四季浑身都洋溢着泥土芳香的父亲。今天再回忆起自己的父亲,我们仍能想起那被太阳炎晒而布满皱纹的脸,还有那一双深邃而久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