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白发
每每望见父亲苍发的那一刻,我的心揪一样的疼,眼泪不由地落,我懂得了这是成长所必定付出的代价。
早上,我正在盥洗室里对着镜子梳妆打扮,老爸突然呲牙咧嘴地闯进来,脑袋伸到我面前:“快,快……帮我把翘起来的这根白头发给拔了!”
倒是唬了我一下:“恩,等等,我看看!”
果然,右侧鬓角附近,直愣愣挺立着两根,可不是一根,夹杂在油光发亮的黑发中,显得异常桀骜不驯。手指用力,这扎眼的头发便连根拔起:“怎么快白到根了?!”
我和老爸面面相觑。
老爸向来对他一头浓密、黝黑的“秀发”沾沾自喜,特别是在外公家所有男性成员全都早早“聪明绝顶”的前提下——时不时对我来个长吁短叹,幸亏你长得像我,头发有多又密,不用怕老来秃顶,也不会像你妈那样头发稀稀拉拉,整天焗油遮白头发……
这话可千万不能给老妈听到,否则又是硝烟弥漫一场口水仗。不过我有时候也会牙尖嘴利顶回去:“我头发得天天洗,天天伺候着,否则第三天绝对油得刮下一层来,直接下面条了!这不也学你么!”
“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你这么油,老来了才油得发亮的。”
“呃,你意思我未老先衰?!”
……
这样的对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乐此不疲。可是都忘记了,或许都选择性地淡化,父亲正一步一步走向衰老。
一直觉得,父亲是一棵足够坚强的大树,可以让我无条件的依靠;一直觉得,父亲是一个永远炙热的暖炉,可以让我随时汲取温暖;一直觉得,父亲是一顶水火不侵的大伞,可以让我不害怕刮风下雨。
可是,今天我才发现,无论拔掉再多的白发,也许看上去和从前一样乌黑发亮,可谁都没有办法阻止,时间,在父亲身上施展的魔法。他有一天会老得咬不动糖,不能再大步大步地朝前走,再也不会让我生气地让他停下来等等我,脊梁骨会弯的不适合拥抱,老眼昏花得会看不见我,会耳背得听不懂别人说什么……这真让人恐惧,不是吗?
有人说,老人喜欢回忆过去。我看着父亲的那根白头发,却也陷入回忆。想起他总是宠溺地叫“大女儿”,而没有弟妹的遗憾;想起他第一次帮我的作文投稿,却另外给编辑整整写了两页纸;想起他不厌其烦地为我按摩脚踝、搓开淤青,因为我总是在各种体育训练上受伤;想起他一次又一次用他的大手攥紧我的小手,帮我写书法,只是为了不争气的女儿应付家庭作业;甚至想起他的责备,把钥匙弄丢了、钱包丢掉了、手机被偷了……我总是一个不能让他省心的女儿。
这父亲的白发,触动了被平淡生活磨砺得稀薄的柔软。亲情,却如井喷一样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曾经有一个年长的医生跟我说,生老病死自然是人之常情,而我们这代人淘汰了,自然是你们接上啊!
或许,更好的生活,能看到我的幸福,这才是父亲最想看到的,也是我现在能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