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真切感动的文字,朴实而真实,父爱在作者的文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亲情的爱是不图回报的,只要我们心中也有爱,就是对亲人的最好回报。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12个年头了,其间发生的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淡忘了,惟独父亲的身影时时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一直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父亲是一个平凡淡泊的人,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好象没有太大的抱负,很满足于自己的那份工资,虽然有一段时间,他有了一个小小的热人眼的权力,完全可以为家庭脱贫做点儿贡献,但是在那个官商接洽的年代,他却没有像其他同事那样趁机大捞一把。
我记得最能够体现父亲经济意识的,是他离休后在家门口开了一个小商店,但是他不经营,总是母亲去打理。有时人家来买东西带的钱不够,他就让人家拿去,也不问什么时候还,甚至有时算错帐赔钱给了人家,也不去追回。
父亲喜欢下棋,门口常聚了一些带了孩子来玩的老人。有时父亲下棋兴头正高,忽然哪家的小孩哭闹了,父亲就摆摆手让母亲去柜台里拿出糖果饼干给孩子吃,说孩子吵乱了他的棋路。碍于人多,母亲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得照办,等没人了,就责备父亲穷大方,而父亲也不还嘴,只是嘿嘿一笑,背着手就去溜达了,让母亲一个人愣在那里哭笑不得。
父亲不大喜欢和子女们交流,也从不在子女的面前大声谈笑,总是显得很严肃,只是在年三十晚上,把一家人聚在一起,像开会一样先开场白,总结一下旧年的事情,安排好来年的任务,然后就让我们兄妹五个挨着次序汇报各自的工作、学习情况,一个个地指出我们做的不足的地方。为此,我们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好好地准备自己的文字,怕汇报不好,惹得父亲不高兴。
平时,只要父亲在家,我们几个做子女的总是表现的一个比一个老实,不敢大声说话,做事都很谨慎,就连在家里最爱胡闹的小妹也不敢像平常那样放肆了。如果哪次父亲脸上突然有了笑意,我们几个就像得了荆州一样快乐,但是这些时候很少。父亲从来没有打骂过我们,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是怕他。也因了这一点,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面,我们做事从来不敢马虎,恐怕一不小心做错了,回家见到父亲那张脸。老有人问我父亲“你怎么养了这么几个出息的子女”,父亲却说“我从来没有管过他们”,惹得人家不高兴地说我父亲保守。
人家都说我小时侯是最得父亲的宠爱了,因为我是三个哥哥出生后家里的第一个女儿,父母都很高兴。但是,我却对父亲的爱没有更多的记忆,因为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他工作的时候,我在上学,他不工作了,我却到外地工作了。在我可以清晰地记忆中,我和父亲在一起接触的机会似乎很少。印象中最深的关于我和父亲的画面也就只有三个。
我五岁那年,父亲在一所大学里工作。我记得我生病出院后,父亲让我留下来,每天带着我在校园的草坪上散步。到吃饭的时候,给我煮好牛奶,煮好鸡蛋,然后他去食堂吃稀粥和馒头。我那时侯挺懂事的,父亲给我煮的两个鸡蛋,我只吃一个,那个留给父亲,而父亲总是说不喜欢吃鸡蛋,还给我留下,等我饿了吃。
13岁那年,我考上了高中。去学校报到时,父亲特地请了一天的假。那天天气很好,路两旁的杨柳郁郁葱葱,清风阵阵。路上,父亲问我到学校后有什么打算,三年后要考一所什么样的学校,还说了很多怎样和人相处的话。我记得那次是我这一生以来父亲和说话最多的一次,那时我好感动,父亲在前面说,我在背后偷偷地抹眼泪,我突然感觉父亲好慈爱,我好幸福。
我上大二的那年冬天。那天天上飘着大大的雪花,我正在教室里看书,同学说有人找我。我出门一看,父亲正站在风雪之中,身上披了一件发旧的军大衣,头上一顶旧帽子,看上去很土。那时候我很虚荣,看着父亲这样子,我的眼睛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朝父亲走去。父亲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也没有多说什么,问我有没有什么事情,我说没有,然后就塞给我200元钱,说是出差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我。我让他吃了饭再走,可是父亲说还有事情,顾不得了,然后看了我一眼就走了。然而就在父亲一转身的刹那间,我看到他眼里浸出了几滴泪花,我心里一紧,急忙上前去拉住父亲,可是父亲走得太快了,只留给我一个消失在风雪之中的苍凉的背影。而那背影啊,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离开我的心中。后来母亲告诉我,那次父亲是去看病的,看完病少买了点药给我剩下了200元钱。我的心啊,疼了,碎了。
父亲无声的爱嵌在了我的心里,本想将来好好地报答他,可是等我有能力去做这一切的时候,我的父亲已经逐渐老了……
父亲一生不愿求人,他从来没有为我们兄妹五个的工作去求人帮忙。为这些事情,母亲和他吵了许多次,说人家父亲为子女跑前跑后的,说他不像父亲,不懂得为子女操心。可是,父亲总是说,那是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做。正因为知道父亲这样的脾气,我们几个做子女的也很少在父亲面前提及工作的事情,都是在自我奋斗着自己的前程。
父亲不求别人,也不求我们。即使在父亲病重的晚年,父亲也从不要我们几个儿女请假伺候,只有母亲在陪伴着他。有时我们回家去看他,他就强打着精神,说病好多了。要是我们在家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他就会说:我好好的,你们在家闲着干什么?然后让母亲给我们做点好吃的把我们打发走。也因此,父亲走的时候,只有母亲和正好回家看他的小妹陪在他的身边,而我和三个哥哥却仍在安心地工作。母亲说,父亲走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责备我们的话,只是说“看到孩子们一个个都很争气,我已经很满足了”,然后就安详地睡了。没有亲自送父亲上路,这给我留下了一生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父亲走了,我们按照他的遗嘱没有大办丧事,只为他买了一口柏木棺材,随葬了他生前的几件旧衣和他喜欢的几本书,还有那副陪伴他度过晚年的象棋,然后在老家的山脚下择了块净地,给他安了家。每年清明和年节,我们回去为他清理一下墓旁的杂草,焚些纸钱,好希望他在天堂能够幸福地活着。
清明节又快到了,我又可以去看我的父亲了,不知道现在那矮矮的坟头是否爬满了青青的小草,那棵12年前我们手植的松柏是否长高了儿女们一年一度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