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炊烟升

滴水穿石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12-19 10:18 责任编辑: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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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人到中年,对这样的景致和人生的思悟总是能联系到一起的。

又见炊烟升

又见炊烟升起

暮色罩大地

想问阵阵炊烟

你要去哪里

夕阳有诗情

黄昏有画意……

又见炊烟升起

勾起我回忆

愿你变作彩霞

飞到我梦里……

这又是一个秋后的傍晚,又是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我再一次来到农村的姐姐家,闲来无事,边听着mp4里邓丽君的甜歌《又见炊烟升》,边顺着姐姐家房后的羊肠小道,漫无目的地闲逛,悠哉游哉,不知不觉来到了后山坡上,这里的地势高而平坦,像一个天然的戏台。站在上面回头望去,说一览群山小,那可能是太过做作了。可是,暮色中姐姐家居住的小村庄确已尽收眼底了,成了小小的一簇,俨然是这七沟八壑中的一个饰物而已。只有这小小村落里悠然升腾起来的炊烟,丝丝缕缕的,萦绕弥散在半空中,膨胀了它的声势,也好像是在讲述这山乡故里曾经发生过的枝枝蔓蔓的陈年旧事。

是啊,傍晚的炊烟是有诗意的,那秋天傍晚的炊烟就更有诗意了。

我望着暖红色的太阳从容地走到西山的背后,绚丽的晚霞算是阳光这一昼里最后的谢幕。尽管天边还有一道残红的,但是大半个苍穹正在慢慢地由蓝转暗,没有了浮云,没有了飞鸟。陆续显现出的点点星辰,像是一群刚刚跑出天庭的童子似的,怯生生的,眨巴着灵光的眼睛,好奇地窥视着乡野凡尘的风景,观赏着村中老叟汲水,牛童牧归吧。

其实,我知道这些风景是在我脑海的意象里流动着的,是亦真亦幻的东西,用物“似”人非就再准确不过了。我已经不是四十年前的我了,村庄已经不是过去的村庄了,傍晚的炊烟已经不是过去的炊烟了。况且,现在的烟囱也说不一定冒什么烟,还冒不冒烟了。现在的锅灶里,也可能烧着煤炭,冒出的烟里有刺鼻的硫磺味,锅灶下面也可能是液化汽或沼气已经不冒烟了,无色无味。村庄里的人也变了,少了些质朴、憨厚,多了些异化、变通。

望着“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陶渊明《归园田居》),心里不由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对晚来炊烟的记忆。

我七岁的时候,正是国家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大人耐不住城市矿区的饥饿,主动要求“下放”回乡,独自一家住在西山脚下。

到了十三四岁时,我就像村里的小伙伴们一样,经常上山割些毛柴,帮助家里“贴补”锅底。

那是一个星期三下午。学校下午放学了,我在家做完作业,就急忙拿上镰刀和绳子,上山去割柴禾。那天中午就没大吃饱,费了好大的劲,才割了像狗脖子一样粗的四捆毛柴,用绳打上“马架子”,费了好大有劲,才把马架子立了起来,然后我跪下身子把头拱到马架子底下,要把四捆柴扛起来,可是不管身子怎么往起挺,就是站立不起来,几次挺起到半截腰,就因为力不从心,连人带柴又栽倒地上。末了,我一点点地把马架子移挪到附近的一个土坡上,就着坡高才勉强把四捆柴禾扛了起来。

天色快要暗下来了,西山岗梁上只剩下最后一抹淡白色的余光。当时只感觉到两条腿特别软,脚下有些没深没浅的感觉,汗珠子就开始不停地往下掉。

在山沟里走了一程,我吃力地抬起头透过柴禾树木的缝隙朝家的方向看看,已经看到了远处家的方向正轻描淡写地冒着白烟,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肩上四捆柴禾好像越走越沉,越发压得我喘不上来气,两条腿越发打“摽”,汗珠洗脸似的淌,心跳得厉害,好像要从嘴里蹦出去,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连自己都能清楚地听得到。再看一眼家那边飘起的炊烟,心想,这要是到了家门口多好啊!

实在是扛不动了,真想要放下“马架子”歇歇。但是,我知道如果放下,自己今天就再也扛不起来了。自己对自己下命令,就是一步一步地挪,也要挪回去。

那时,家的炊烟是那么亲切,那么有诱惑力啊。炊烟的方向就是家,就是温饱,就是完成任务啊!

突然,我感觉肩头上的柴禾一下子轻了。啊!是妈妈来接我来了。

妈妈那时很年轻,说做好了饭,还不见我回去,就跑出来接我。我使出最一点劲放下柴禾,我哭了。

还有一回,那我七八岁上的事,那时候家里很穷,兄弟姊妹多,没有好吃好穿的,就特别喜欢到亲戚家去串门,小孩子的心思是不言而喻的。那是个晚秋时节,下午三点多钟的模样,十四五岁的哥哥突发其想,说要带我上老舅家玩。老舅家在十多里以外的狮子沟住。哥带着我走山路,净在林子里串。一开始我的兴致蛮高的,可是走了一会儿,甘走不到,甘走不到,我就逐渐没信心了,要往回走。哥就安慰我说快要到了,还给我讲故事,消磨时间,分散我的注意力。

在天将擦黑时,终于到了狮子沟。大老远的就看到了狮子沟的袅袅炊烟,心里一阵欢喜,有炊烟了,就是有人家了,也就是快到老舅家了。那时对炊烟的认识,就是亲情,就是有好吃的,就是休息。

等来到了老舅家的门前,让我感觉差距很大,但是还是很满足。

那时老舅才是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才结婚,老舅妈是安东城里人,人也长的挺漂亮,就是为了避免饥荒,她母亲一狠心把她嫁到农村,嫁给了我老舅,一个家庭成分不好的农民。老舅那时还不谙世事,还不懂得感情的经营,所以和先结婚后恋爱的老舅妈发生矛盾,也正常不过的事了。

那天正是老舅妈生气了,回安东娘家去了。

暮色中,就老舅一个人站两间破房子门口。我记得那是一个“品”字型院落,三家合住。院子里炊烟缭绕,一股生烟辣气味,他家门窗都敞着,里边也是冒烟咕咚的。进了老舅家的门,我已经是人困马乏,饥肠辘辘了,心里想,老舅指不定会拿出什么好吃的,来犒劳他远道而来的小外甥呢!

老舅站在门口木讷地看我们来了。没有我们想像的那般热情,但他还是问我们吃饭了没?我心里想,真是明知故问,我们走了一下午的路,到哪里有饭吃呢?

我哥说:“没呢。”

老舅无奈地说:“我还没吃呢,也没什么吃的呀你说。”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到底了,白跑一趟。我还不满地瞟了哥哥一眼,心想,哼!偏要来!好了吧?

后来,老舅用手挠了挠长而蓬乱的头发,说:“对了,咸盐坛子里还有几个镰刀鱼头(老舅妈娘家在江边住,常给他们捎来点鱼虾什么的,当时我们这儿是不多见的),三缸子里还有一块豆腐,炖一下吃,行不?”

“行啊!老舅!”我和哥异口同声地说。我比哥说的还响。

那天晚上,天都黑了很久,我们才吃上豆腐炖带鱼头。老舅给我俩每人分了一个鱼头,吃了这顿饭,吃的很香很饱。

转眼之间,三四十年地过去了。人到中年,触景生情,年少时经历的劳累和苦难,现在回想起来,并非全是苦涩,咀嚼过后反而怡然。

又见炊烟升起。

炊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