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乡村
乡村的淳朴,乡村的善良,乡村的宁静,乡村的清新,都令我们向往,都让我们无比眷恋。乡村我们永远的心灵家园。
我一直觉得我的生命是属于乡村的。
(一)
我的童年是在黄土地上的乡村度过的。
北方的乡村,雪每年都是下的。读书,早晨五点的样子起来,窗外一看,一片暗蓝色的亮光。戴着棉帽,套着棉鞋棉裤,穿着棉鞋,拎上火盆(在搪瓷碗的四周钻几个孔,套上铁丝,碗中放着草木灰和烧好的木炭,用来取暖),哈一热气,搓一下脸蛋,嘎吱嘎吱踩在雪上,回头望去,一行清晰的足迹。天未亮,只有雪的暗蓝色的光,还有我的声音。
夏日的晚上,我们烧起了麦秸烟,熏走周围的蚊子,扇着扇子,在大大的院子中间乘凉,婆(方言:奶奶)给我们讲史厥疑(类似于阿凡提之类的民间智人)的故事,然后就铺着凉席躺在院子睡觉,天——深蓝的,星星——高、远、亮、密,偶尔荡来几声蝉鸣,院子外是粗粗的泡桐树。
游玩是儿时最大的主题。我们恶作剧般埋伏在马路不远的高处,以黄土块为武器,伏击来往的车辆;玩着各种似乎现在已经看不到的原始棋,棋子一方是柴火棒,一方是小石子,随手地上一划就是棋盘,遗憾的是游戏规则我已忘记。
外婆家在黄河边,是当年八路军东渡黄河开赴抗日前线的地方,村子里现在还有一个抗战时期的碉堡。外公是打过鬼子的八路,离休在家,断文识墨,喜吸旱烟,喜养花,喜穿布鞋,而且只穿布鞋,外婆是一个和善慈祥而普通的农村妇女。他们最让我觉得浪漫的事是外婆的名字是外公取的,并且有一字相同。
外婆家养了好几头威风的大骡子,一直认为自己是农民的外公让舅舅们早早辍了学,说,庄稼人就是要伺弄庄稼。于是这几头大骡子便跟随年轻的舅舅们在黄河滩地上种花生、种小麦、种玉米、种向日葵、种棉花……那一年,在黄河的滩地上,舅舅种了十亩的向日葵,我们搭起了高高的架子棚看护,远处是亮亮反光的黄河,满地开着花的小太阳。
此后,我的世界满是喧哗,离我的乡村也就越来越远。
很多年后的一天,我回了我的乡村,门前粗粗的泡桐已经没有了,院子也成了别人家的了,灰蒙蒙的天,干枯的枝杈,到处都有着白色的塑料袋。外公外婆也已去世了,那个养着花草的院子因为要修高速公路也已经被毁了……当年的村子,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些人,我也已都不认识了。如故的只有这黄黄的黄河水和黄黄的黄土地。
我的生命一定会终老在山头
那黄土下埋着我的先人还有没有被记忆的历史
当黄河再一次泛滥改变河道的时候
我将回来,折下新芽的柳枝插在消失的土冢
祭奠曾经有过却被记忆击碎的痕迹
(二)
06年,在告别一大段生活后的七月,我来到一个在山尖叫做高茂(或:高雾)的浙南山村,关于乡村的记忆才再一次复苏。
没有电脑,没有报纸,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手机几乎没有信号,在这个世外般的高雾村,我的心宁静到极致。喝的是泉眼中的水,吃的是门口稻田的米,菜是自己种的,油是自己用山茶榨的,柴火是自己砍的。
村里的年轻人大都外出求学或工作,在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儿童,由于封闭,也很少来外面的人。一会儿全村人都知道村里来了一个老师,大人小孩都来看,大人们坐在门口,用竹子根做成烟锅抽旱烟,小孩做个鬼脸然后就躲起来。我拿出零食,分给小孩;然后拿着香烟坐在门口的电线杆上,换老人的烟锅吸。我喜欢旱烟的香味,最纯正的烟草味;我喜欢看着吸旱烟的老人,点上火柴,吐出浓浓的烟,然后说起很多的事情;我喜欢和他们喝酒,没有客套,没有虚假,没有演戏;我喜欢他们的皮肤,深色的,肌肉发达;我喜欢他们的笑容,自然,简单,如同天然而成的山路;我喜欢他们的眼睛,没有防备,没有企图,没有欲望……
我在诗歌中写到:
那一夜的清凉
我看到了星空,参商相望
朴素,静默,晨露般的星空
我便想如泥土般生存
半个月后下山,我的灵魂如同做了一次透析。就此我便把自己流放。
(三)
后来在云南一个白族的寨子,我感受到另外的一个种乡村。
九河,云南丽江白族最大的一个寨子。寨子前方是玉龙雪山的背面,寨子后方是被称为“滇众山之祖”的老君山。寨子依山而建,居住着上万的白族人。他们说着一种没有文字可记载的白族语,穿着纳西和白族有些结合的民族服饰,妇女们手腕上戴着粗粗的银镯子,在太阳穴部位贴着一个黑底配有花饰的圆形物,一直没有弄清楚是做什么用的。
此行主要是去上山拣蘑菇的。雨后,牵着狐狗,上山了,原以为如同动画片《蓝精灵》中一样蘑菇到处都是,上山后发现并不是很多,张眼所能看到的,肯定是色泽鲜艳的毒蘑菇;而带我们来的本地人却知道能吃的蘑菇躲在哪里一样,而且总能找个各种各样的,什么铜炉菌、鸡枞菌、牛肝菌等等,都是我不曾认识的。中午时分,满满一箩筐,好一餐享受!
饭后,村小学门口响起了音乐声。出门一看,一大群着民族服装的白族妇女在打跳。简单的节奏,简单的舞蹈,但令我心生神往。似乎前先所有对乡村的感受只与记忆或生活有关,是静默的,含蓄的,缺少的是这种淳朴的欢快,缺少有声有色的。他们告诉我,在农忙之余,打跳是她们休息和庆祝的一种方式。
之后的某一天,在踏春的途中,看到这样的一副景象:
天涯涯的金黄油菜花
细细的田间小路
半旧的单车
放声的口哨
一只跳跃的小狗
一个去耕田的农人,骑车半旧自行车,吹着很响的口哨,跟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狗。前面是巍峨的头顶白帽的雪山,眼前是天涯涯的油菜花。生活或许就是应该是简单而欢快的。
如今我又来到了城市,但乡村却并不是离我越来越远,因为我知道,我的生命已与乡村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