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生命
生死,是人类一个永恒的课题。生和死都是一种状态,这种状态的轮回完成了世界的新陈代谢。弗洛伊德说:人生来就有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死亡与出生,是同样的新陈代谢。坦然面对,顺其自然,没必要打扰灵魂安然上路。
太姥走那年,我刚领到初中一年级的录取通知书。
太姥走的那天是个清晨,空气微微有些冷。那时我还没起床,母亲喊我起来。我迷迷糊糊的站起来往门外走。这时,已有许多乡人到我家里来帮忙给太姥穿寿衣了。
那时候家里穷。父母为生计奔忙,生了我们却无暇照顾,奶奶也帮不上我们的忙。太姥就从此负起了养育我们姐弟三人的重任。那时候和太姥是最有感情的吧。
我依旧记得太姥患病时也从不忘为我送衣服。那天,我正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突然听到老师问,你找谁?我们都抬头望去:竟是患上老年痴呆的太姥。太姥说,我找凤儿。我听了,连给老师的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出去。太姥手里拿着一件衣服,说,我怕你冷啊,给你送个衣服来。那时候其实天已非常暖和了。我也根本不需要加衣裳。
记得秋天收了花生,太姥总会慈爱的给我剥花生吃。她总会找一些在她看来有股甜香味的花生剥开来。剥好一小把。往我手里一放,再看着我慢慢的香喷喷的吃着,就又为了剥起来。
很多的细节,恐怕我一生也难以忘记。
可是太姥死的那天白天,我竟没有丝毫的感伤。依旧是跑跑跳跳和小伙伴们玩得尽兴。可是到了晚上,就不行了。太姥被家人抬躺在堂屋的一侧。我和姑姥就躺在堂屋另一侧。没有丝毫睡意的我却竟没害怕小时候大们讲的鬼魂什么的。小小的年纪只是在久久思考着同一个问题:人为什么会死呢?太姥好好的,怎么会死呢?但是面对别的毫不相干的人的死,我从未发出过这样的疑问。
直至很多年后,我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埋葬太姥的上午,我还在和弟弟妹妹打打闹闹,为能有这么多好玩的好吃的东西而高兴。可到下午,当仪式结束,要送太姥走向墓地时,我似乎才反应过来,大哭起来。
很多的乡亲都被我的哭声震动了。我趴在地上,哭的落花流水,一塌糊涂,脸上糊满了泥水。乡人都在拉我,她们试图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可是她们拉不动。母亲也劝我,孩子,不要哭了啊。
只是我怎么能止得住失去亲人的疼痛呢?
我说,妈,再让我看一眼姥姥吧!只是看一眼。母亲没有同意,母亲说,看了以后你会害怕的。我不懂母亲的意思,我想我怎么会害怕呢?太姥慈祥的面孔走与不走都永远一样,她是我最亲的人啊!我怎么会害怕呢?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母亲所说的害怕的含义。
当太姥的棺材落入墓中的那一刻,我看见母亲哭着扑了上去,任众人拉了很久才拉上来。
母亲从小没有父母,她是靠太姥一手带大,而接着太姥又接手抚养她的三个孩子。但无论怎么样,太姥都是她的亲人,那时候惟一的亲人,母亲怎么能不痛呢?
爷爷走的那天,父亲和弟弟开车来接我,他们见到我时,我感到很突然,我问他们怎么来了?父亲只是淡淡地说,你爷想你了,回去吧。我什么也没说,把小店交待给别人,就上了车。当车离家越来越近时,我的感觉突然强烈起来,泪已再也止不住流了出来。
爷爷已经病了一个月了。我知道他们喊我回去意味着什么。终于快到爷爷家门口了,我看见门前有很多的人在商量着要去做什么事。我疯了一样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跑进了屋里,爷爷已经被家人抬到了堂屋的侧边。
我跪在了爷爷身边,看见爷爷紧闭着双眼,嘴微张着呼出淡淡的气息。他已经不能进气了。我们所有的亲人的呼唤,他也再听不到了。只是不知道爷爷还有什么事放不下,仍在努力地保持着最后的心跳。
我抚摸着爷爷的紫铜色的经历了90年风霜的沧桑的脸,控制不住的痛哭出声。
那时候,我已经有几个月的身孕。虽说已过了三个月的危险期,但身上的反应还是很强烈。不停的呕吐表现的最为夸张。
为爷爷出殡那天,妈妈和姑姑不要我去了,奶奶也不想让我去。她们说,我的恸哭会对胎儿不好。我没听,依旧参加了葬礼。
爷爷在家放了三天,我的泪也在那三天流干了。送爷爷走向天堂的路上,我只是默默的扶着痛哭的姑姑。我以为我的伤心已无泪而言了。
但谁知,当乡人抬着爷爷的棺材落入墓中时,我却又一次止不住的放声大哭。
爷爷走了。而这次却是更彻底的走。从此,我们将阴阳两隔,成为两个世界里的人。
埋葬了爷爷。我的伤痛带给了我一周的身体不适,反应也更加剧烈了。
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带给我的经历和伤痛和一生不尽的对生命的思索。
亲爱的人走了,带走了他们的身体,却将生命的力量留给了活着的我们。他们的死,让我忽然对生命感到一种惧怕和敬畏。我怕自己还来不及报答亲人,就匆匆的走完了一生。他们让我突然感受到身边的亲人的存在,他们的走壮大了活着的亲人在我心中的位置。我知道,我要好好珍惜活着的一切。我不能再任性,不能再颓废,不能再懒惰,不能再荒废青春。我要好好努力,报答一切为我付出汗水和心血的亲人的爱。我要报答自己年轻而黄金般的生命;报答那金贵的生命里所拥有一切的爱和情,甜和苦,酸和辣,痛和恨。报答生命里一切一切的点点滴滴。
珍惜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