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岁·冬天·断想
“冬天来了!”娟子常常在夜幕低垂时分这样在心底感叹。可是她还是不喜欢再去想下一句,确切地说是去想雪莱的下一句:春天还会远吗?原因很简单,她并不怎么巴望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娟子是个追求单纯的女孩,可是多年的正规教育偏偏让她养成了思考的习惯。思考算什么?她常常会一边思考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一边觉得思考这劳什子实在像“赵司晨家的妹子”。生老病死多么明了的问题,偏有好事者要研究生死的价值。活着的过程何其短暂,也许不等你明白活着是怎么一回事儿,西天的佛(也许是上帝)就迫不及待地招你去报到了。换一个世界换一套制度,阴阳两界,阎罗王是断然不会晓得在浩瀚宇宙的缝隙间还有一些生物会不实行他们的办法。
我怕死,真的怕死。她不止一次地对身边的人面带微笑而内心庆幸地宣告:如果我生在战争年代,一定是个叛徒!并且说这句话的时候还要有临刑前视一切乎如归的凛然的眼神(尽管她自己都相信这种凛然约等于空洞),说完之后,还要补充上咬牙切齿的表情。只有这样,她才能切身地感受到当下生命的可贵和自由的可贵,才会对那些研究生死价值问题的伟人们肃然起敬。才会下定决心——他妈的!活着不容易,好好活着!
可是娟子马上就要二十四周岁了。尽管这个年龄还不算老,但是她还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垂老带着腐朽之气息踏着枯黄的落叶来了,像童话中残忍的巫婆,念着无法破解的咒语,阴森地笑着,飞也似的来了。这时候,娟子就会幻想自己有一柄扫帚,骑上它就可以飞翔的扫帚,这样或许巫婆会认同自己是同一家族而放过自己。她想起读大学的时候非常推崇的一位永远吐字不清的教授提到一种尖利的声响就像踩在一千只猫的尾巴尖上。娟子想,是时候打破沉寂,是时候寻找这种声响了。可是迎接她的只有失败,而且永远失败。因为她找不到一千只猫,现在她连一只也找不到,更别说踩在它的尾巴上。“好吧”,娟子喝了一大口叫做“无糖纤美减肥茶”的东西,“那么就退而求其次吧。”阳光从厚厚的玻璃射进来,她忽然调皮地踩了踩地面上的阳光,它该有尾巴吧?她假想自己听到了尖利的声音,那一刻其实她的心猛地紧了一下,她仿佛看到空中有一条巨大无比的尾巴扫来扫去,尾巴尖上甩着她难以割舍的青春岁月,一下,一下,一下……娟子想把那些韶华抓过来,紧紧搂在怀里,可是那可恶的尾巴倏忽而逝。影子也不曾留下。
我的二十四岁,在我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袭击我了,难道真的像郭敬明说的,我的幻想只能是幻想,就像玻璃窗上的苍蝇“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没有的”?真想丢一团牛粪,正好砸在时间老人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