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豆子

她病了，不得已做了手术，整日躺在病床上，这才知道自己的脆弱和无助，原来，那个整天嘻嘻哈哈、天不怕地不怕的坚硬外表下面，藏着的仍是颗软弱、敏感、纤细的心。

父母专程从老家赶来照顾她。

妈妈天天给她擦洗、穿衣、喂水、喂饭，爸爸每天一大早就顶着冬天的北风出门，买她爱吃的果蔬，说早市上的菜新鲜又便宜，而每次伴着爸爸的笑脸进门的，总是一股萧杀逼人的寒气。

她心里不忍。又无话可说。自己现在一点也动不得，除了父母，还有谁能这样任劳任怨，不在意她心情恶劣时的出言不逊，仍想方设法让她开心，一如既往地照顾她、包容她，把整颗心都绕在她身上？

只因她是他们的女儿。

不管多不好，多无用，只因为是他们的女儿，他们就无条件地接纳了她，并以她的人生好坏为他们的努力方向，矢志不移，无怨无悔。

她看着父母忙碌的背影，总忍不住想哭。

一天看电视，是一个厨艺节目，主持人在教怎样做豆制品。

她记起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家里穷，一年到头除了勉强填饱肚子，别的什么吃食也没有。但在冬闲的时候，母亲偶尔会从瓦罐里掏出一小把黑豆，那是准备平时换针头线脑或年底半两麻油用的呢。妈妈在煤火上支上一把小锅子，把豆子放进去，用小火慢慢煨成焦酥，黑而紧致的豆皮渐渐绷裂，噼噼啪啪的响声里，香气就飘了一屋。幼小的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锅子，口水早就悄悄地咽了一口又一口。

当妈妈笑着把温热焦香的豆子放在她掌心的时候，她会在手里捂好久，然后放在衣兜里，慢慢地吃上一颗，又一颗。一小把的豆子，她会吃上三四天。那幸福的豆子呀。

她跟妈妈提起这事。妈妈说，是啊，那时家里穷，让你跟着受苦了。

妈妈是这样平常、这样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让你跟着受苦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