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如生

悠黑

她只活了37年零8个月。

这样的寿命，通常不是意外就是得了“那种病”。

她是“那种病”。从发现到离世，只有短短的一年。就是这个一年，像一个大写的惊叹号，凸现她硬朗的人生！

我知道，虽然她的长相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孩，内里却很强硬。我和她曾是球友，她的网球打得硬。我与她交过手，虽然，我球龄比她长，还是个男人，但我打不过她。

球如其人，在生死面前，她依然强硬，更强硬！

看到确诊的报告，她轻轻一笑：搞大了！朋友去看她，她要求：你们只许笑，不许哭！

男人得了“那种病”尚且会哭，但她从没掉过一滴泪。她先生，也是一位网球高手，含着眼泪告诉我，弥留之际，醒过来，她还扳着指头与老公开玩笑：“在照顾我的排行榜上，你只排第五名，你要继续努力啊。”

在临走的那个早晨，终于，她摇摇头，无奈地长叹一声：“看来是没有办法了……”但是，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虽然笑得很无奈，却依然是笑！

惭愧！我真的不如她，因为我和她不但是球友，还是病友，我也是“那种病”，我就比较怕。

病后，我几乎不到“那个”场合去，想到自己也已是一只脚踩在“那里”，我不敢去。但是，面对如此硬朗的她，我下决心，去，最后的送送她。

很担心她最后的样子，没想到，她依然是这么漂亮。她很消瘦，但恰是这个消瘦，使得她又“变”成了当年初识她时的那个网球场上活泼的小姑娘。甚至，我觉得，她最后的表情依然是在笑，好像在对我们说：“不许哭，只许笑，虽然我活得很短暂，但我潇洒的活过了，坚强的活过了！”

她在病中，还专门到网上看我写的文章，发了一个帖子鼓励我：“……想到了那部‘活着’，想到了葛优在弄堂里尿着听到一声子弹枪毙了那个前晚赢了他房子的新‘地主’。……楼主放宽心态，癌症已经不是绝症。什么病都是有药的，生病只是比常人多了麻烦——看病、吃药、挂盐水，其他一切如旧。祝楼主早日上球场！”她的网名是“芸芸众生”。

没有经得她的同意，我把她的网名改了一个字：

——“芸芸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