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的“老顽童”
朴实的文字,真挚的情感,诉说着不同的亲情世界中的情感,写父亲的文章很多,而写公公的文章相对少了许多。人都有双层父母,与自己的父母是一样的。
我们家的“老顽童”不是别人,正是老公的父亲,我的公公,我一直亲切地称他为爸爸。
第一次去老公家,我的心情有些紧张。记得那天到的时候已是夜晚,天气还很寒冷,山里的夜晚黑乎乎冷嗖嗖的。老公一进门就用家乡话和父母交谈(他也有两年未回家了),我一点也听不懂,只能静静地坐在一旁。婆婆一看就知道是个温柔贤慧的女人,她忙里忙外的招呼着。公公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外貌,头发很短花白,满脸的皱纹,眼睛很小但特别有神。他很热情,爽朗,用极不标准的普通话跟我交流,我半猜半懂地应对着,其实当时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日子久了,我发现他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头。我喜欢和他聊天,因为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山,这么多的树和竹子,觉得很新鲜,他就给我讲山里的事。家里人常笑他是在讲塑料普通话,他一点也不介意,依旧乐呵呵的,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说得有滋有味。他每天的事不是去田里看看,就是去山上瞧瞧。老公说那是他一辈子的牵挂。公公不论是出门还是回来都是哼着小曲儿,有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味道。
听婆婆讲,公公是个劳心劳苦的命,一生都在奔波操劳。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又多,别说读书连温饱都成问题。公公稍稍懂事点就担着货担出门到处找生活,风里来,雨里去,不论春夏秋冬。在那样的艰难日子里,他没有低头屈服,而是变得更加乐观坚强。当初婆婆的父母就是看中他这点,认为他是个不错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才放心将她嫁给他。
公公的着装是村里的一大亮点,他从来都不是按常规的,毛线衣可以穿在夹克的外面,T恤衫可以罩在衬衣的外面,袜子可以一只是黑色,一只是白色。大家都笑话他,他不恼不火,一笑置之。村里的小毛孩也喜欢和他玩,跟他斗斗嘴,他总是笑眯眯的,来者不拒,有时还会主动出击,一般都是以小孩子的哭哭啼啼来收场。婆婆总会数落他,头发都白了,还象个老小孩一样的。他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听着笑着,只是下次照旧是这样。他难得买新衣服,都是穿儿子们扔在家中不要的衣服,长了就挽起一点。每次我们给他买东西回去,他总是说:“别乱花钱,你们要用钱的地方多,只要有衣服穿就可以,再说家里这些都还是那么的好,式样还很新潮呢。”
在老公家过的第一个情人节让我感触很深。那天天气很好,大家都在大门口晒太阳,有个女孩骑着一辆单车,单车上挂的红色塑料桶里有一束红玫瑰,花儿有些焉耷耷的。那女孩很热情地要老公买,十元钱一支,我拿着花儿笑呵呵的。公公正好路过看见了,他笑着说:“就这个还有十元钱啊,山上多的是,你喜欢我下次帮你带点回啊,十元钱差不多可以买二斤肉啦!”大家都笑了,弄得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有四个儿子,其中老三生下来就是残畸,费了很多的心思也花了不少钱,现在才勉强能走。他自己没有上过学,深知没有文化的苦楚,对儿子们倾其所有,尽一切力量为他们创造条件。白天忙在田里或是山上,晚上和婆婆还开炉打铁,听老公讲打铁特别累特别苦,多少春来冬去,多少的汗水和泪水。在老婆和儿子面前他从来都不喊一声累,叫一声苦。虽然他没上过学,但他在婆婆的指导下会认很多字,还会写些简单的字。他是个勤于思索的人,种田他会想些力法,比如怎样省人力怎样少打农药等等。今年的雪灾让山上的竹林大片大片的倒了,他就跟儿子们说,这倒掉的竹子应该要利用起来,别可惜了。他是个意志力非常坚强,性格十分豁达的人。老公常在我面前说他最佩服的人就是公公,一个在苦难与困境面前始终保持微笑的男人。
现大儿子们都大了,他也慢慢地老了。大家都劝他好好在家安享晚年,可是他依旧耕田下秧,上山砍树伐竹。他说自己劳动惯了,趁现在还能动的时候就活动一下,真的是老得动不了就没办法,你们的孝心我明白,别担心我,呵呵,我还健壮着呢。笑着的他眼睛很小很小,脸上的皱纹一道道的象历经了风霜的老树身上的年轮,他的背佝偻着,边走边哼着小曲儿。望着他的背影我的眼眶有点潮湿,我对老公说爸爸真的老了,他默默地点了点头,那一刻我看见了他眼里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