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迷信”

落叶霜花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12-16 19:08 责任编辑:大漠飞雪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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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母亲的“迷信”是对子女的爱,迷信里包含了母亲的多少牵挂与挚爱,为了孩子的平安幸福,母亲依然坚守着她的“迷信”。

在我们的爷爷辈里,老人们是很讲“迷信”的,他们把美好的愿望寄托于“迷信”,也把痛苦的不幸归类于“迷信”。到了我母亲这辈,似乎好多了。不过我母亲却还是个很“迷信”的人,特别是在过年、出行的时候,她总有一翻“迷信论”给我们讲,限制我们哪些话不能说,哪些词不能用。

在我很小的时候,每年要过年的那一个月,也就是腊月,母亲就开始叮嘱我和哥哥要注意的事项,特别是吃了我们这里传统的“腊八粥”后,就更不能随便说话了。因为在腊月说的话会很“灵验”成现实,所以不能说“鬼”啊、“杀”啊、“死”啊这类的词,也不能说倒霉的话和做倒霉的事,要不下一年就会“不吉利”,就会尽是“倒霉事”。虽然当时我们不是太懂这是否是真的,也不太相信“不吉利”和“倒霉事”会从嘴里“说”出来,但是看着母亲那紧张且正经的表情,我们也只好跟着“紧张”和“一本正经”起来。有时忘形的我们会忘记了母亲的叮嘱,那些字一出口,母亲就惊恐万分地大声斥骂着我们,骂完又会喃喃自语着:“不要怪罪,小孩子乱说话;不要生气,小孩子是无心的。要怪就怪我没有管住他们。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等紧张小心地过了一个月,更紧张更要小心的两天来到了——春节和初一。这两天是要最最特别小心的,更加不能有一点闪失,不能有一个字的“口误”,要不母亲就会在下一年的整个一年里生活在不安和恐慌之中,担心着那不吉利的“话”和“字”带来的“灾害”会随时发生,影响着命运的好坏。

我小时是在农村长大的,每到冬节来临,大人们都喜欢买些电影海报式的画贴,贴在客厅的墙上,装饰墙面和以示热闹喜庆的气氛。我记得当时有一幅好像是戏曲电影画叫“打渔杀家”,我和哥哥争着认上面的字:“打渔杀家”。母亲连忙捂住我们的嘴,很严厉正色的对我们说:“不能这么念,要念‘打渔取家’。”我们不听,还要接着念“杀”,母亲生气的拿起棒子就打我们,我和哥哥愤怒的看着母亲,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舍不得打我们的母亲,为了一个字却要对我们动起手来。

母亲还有个“迷信”绝活,那就是“招魂”。小的时候在我和哥哥生病发烧或晕睡迷糊的时候,母亲总会给我们“招魂”,说是怕我们在外玩太野了,让“鬼”吓着了,把“魂”吓跑了。母亲让我们躺在床上,她就在天将黑的时候,从我家门前伸向村子中心的一条路口处,一路叫着我们的名字一路低声咕叽着:“霞霞斌斌回来哦——,不管东南西北,你吓着了,跟妈妈一起回来哦——”反复的重复着这段话,一直这样叫到我们的床前。然后用手摸着我们的耳根自言自语:“回来了,回来了。”这样一个夜晚一个夜晚的是叫着,一个夜晚一个夜晚的重复着,直到我们病情有所好转。不过说来也怪,有时这样叫过后,我们好像真的“魂”回来了,有时病竞真的好了起来。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了,知道了这些都是“迷信”思想和行为,也慢慢开导着母亲。母亲也因为时代的变化,接触了新的事物,见识了很多新的东西,也知道了说“不吉利”的话与命运的好坏是达不上边的,但是在有些事情上她还是很“讲究”的。比喻在家里有人出行,或远行时,一大早起床绝不能提“死、亡或当心出事”等不好的词,要不整天她都会心情重重、心神不定。会不停的打电话问,放下电话又会坐立不安。每个春节过年的时候,她还是会在一些“关键的”言语和词的运用上“限制”我们。比喻过年吃肉的时候,形容肉的形状不能用“大”字,要用“厚”;“死”要说成“走了”,“这条鱼刚买回来时还是活的,刚刚才走了的。”因为母亲的忌讳,每要说及到这些字眼的时候,我们总得小心翼翼地“修改”一下,有时还在一起埋怨着,对母亲这种“迷信”的不理解。

有了侄子后,母亲的“限制”就不管用了。侄子喜欢看动画片,看完还喜欢讲给我们听。春节的那天,大家一起吃饭聊天,侄子兴趣就来了,开始讲起他的动画片来。什么“打啊、杀啊、死啊、鬼啊”,很多“不吉利”的字眼都蹦出来了。母亲也像对我们小时候那样严历正色的说教着侄子,可对侄子不起效果。侄子很是淘气,且在家里是“独一无二”的地位,母亲对这个孙子也是宠爱有加,对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又舍不得对他动手,只好放下吃到一半的饭,就跑到街上去买一张用红纸黑字写上的“童言无忌”四个大字纸贴,贴在客厅正中墙上,边贴边自言自语:“老天保佑,小孩子说话千万不要当真,有什么不好的就安到我的身上,千万不要在意小孩子的话。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才放心的不去管侄儿的口无遮拦了。

看到母亲每个春节都过得这么胆战心惊、小心翼翼,有一次,在和母亲聊天的时候,我有意提到她的“迷信”思想。我说:“妈妈,这些都是你的想像,没有什么上天会怪罪、菩萨会显灵,你不必要每年都过得这么紧张。”母亲说:“不管有没有这些,我宁可信其有,小心着总是好的。”还举出了几个“像模像样”“有根有据”的例子。我解劝着说:“那只是巧合,并不是因为说了“不吉利”的话,“不吉利”事才会发生的。”母亲用一种痛爱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悠悠地说:“我不怕这些“印验”在我的身上,我是怕对你们不好。我不想你们有什么闪失,要不我还怎么活呢?只要你们平平安安,我还是处处小心的好。”听着母亲的一翻话,我眼眶湿润了,心里酸痛着:原来母亲一生的“迷信”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们。母亲的这些“迷信”,只是她的一个美好的愿望,她把对我们一生平安的祈求寄予在“迷信”之上。在她那苍老的脸上层层密密的皱纹里,包含着多少对我们的担心和牵挂;那忌讳的“讲究”里包含的全是母亲的爱和付出。想想我们在无意间违反了她的“迷信”的时候,她又有多少个日日夜夜生活在不安和对我们的忧心之中。母亲这样坚守着她的“迷信”行为;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的“迷信”思想——只是为了用这些“迷信”祈祷着她的亲人们能一生平平安安。

现在每逢春节或外行,我们一家人都自觉的信奉着“迷信”,心甘情愿的接受着母亲“迷信”的“限制”,为了让母亲能不再紧张和不安;为了让母亲能开心生活每一天,为了让母亲不再为我们忧心劳神;也为了让母亲有个吉祥如意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