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随园
随意的文字,象一曲娓娓道来的轻歌,有一份来自心底的忧郁,亦有一份对逝去时光的感怀,这份感怀让文字有一份真切的自然。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徐志摩的这几句诗这一段时间总是时不时地飘进我的意识之河,在其中泛起一圈圈酸酸的涟漪。三年,就这么呼啸着要过去了。
三年前,我是怀着一颗膨胀的雄心走进随园的大门的,满脑袋里都飘荡着玫瑰色的“云彩”。但后来我就发现,那“云彩”并不真实,对我来说它永远都如挂在天边那么遥远。我的那些日子并不属于玫瑰,而是充满了灰意。我不止一次地暗问:我每次都是充满希望地扬帆出海,为什么每次都是搁浅在沙滩上?经过非止一日的冥思,我认识到,也许是我做事的方式不对,没有招风的好帆注定是出不了海的!我不能忙着出海,而是要首先做一片能出海的帆,于是我走进了一个世界去获取做帆的材料和技巧。乍一进去,我就极度惊异于我的发现:这是一个以前被我严重漠视的世界,和煦的阳光、诗意的春风、怡人的海滩、娇羞的鲜花、梦中的天使、可爱的宝宝……我忘情地游于其中,狂奔、呐喊、高唱、翻个筋斗仰天摔在地上……我已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什么做帆、出海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体验到了在此的快乐,似乎就是为了在这里而在这里。我就是要在这里享乐、陶醉、发狂发痴。我知道只有在这个世界里我才能心骛八极、自由翱翔于无涯的时空隧道,与许多世界上最伟大的灵魂或游戏,或对话,或琴瑟相和……在这个世界里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生活,什么叫做心灵的家园。走出这个家园,我就像从前那样,成了一个形影相吊的流浪汉,一头磨道上的毛驴,一只在天空中任运命摆布的无助的风筝……那不是生活,是生存,如禽兽蝼蚁一般。
遐想两月之后,我将跨出随园的大门,进入那个我只能选择在其中生存的世界,我心里就泛起一丝丝的凉意。所幸在随园的这三年里,我由于不幸而跨入了这个生活的世界,我要把它浓缩进我的行囊,时时带在身边,时时进入其中徜徉。它是我避风的港湾,是我旅途的驿站,是我心灵的天堂。
在随园的三年,也是我与一位看样子很年轻的勇武斗士奋力拔河的三年。我觉得,斗士是奇特的,我也是奇特的:斗士本该后喻却非常前喻,我理应前喻却极度后喻。斗士将我往他的方向拉,我往我原来的方向退,于是斗士对我也忽而冬雪忽而暖日,于是我对待斗士就像对待仙人掌一样。但每次斗士都向我挑战,把我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每次我都要挣扎一番,但每次我都发现自己向他那方向迈了几步……就这样,这场游戏进行了三年,我也发现我被斗士拖出了很长一段距离。但游戏也快结束了,原来,拔河用的绳子是临时借来的,借期只有三年,马上就到了归还绳子的期限了。直到这时,我也才发现,斗士可能并不勇武,甚至有点虚弱,就像一只张得满满的弓,就像一列速度达到极限的列车;他显得勇武,只是由于他披着威风凛凛的斗士服,手拿锋利的长矛,骑着高大的战马,到处去进行他的圣战。在去日无多的今天,我忽然产生了一个与以前的想法想颉颃的念头,我真希望与斗士一直把河拔下去,至少再持续若干年。在即将走向随园大门的一刹那,我陡然有种“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悲凉。
曾有一段时间,由于生存事件的诸多困扰,我曾对在随园的这些日子的价值产生了怀疑,但现在思之,大谬不然,至少,在这里发现并将装入行囊的心灵的天堂,与斗士这三年的拔河,就是这些日子馈赠给我的两笔值得我一生珍视的财富。
2004年3月24日午夜写于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
2007年月2月17日整理于周口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