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絮语

诗云：“天下名山僧占多。”五台山是因系名山而后僧去占的呢，还是因僧多才成了名山，我们且不去管它，夏秋之交，到五台山去旅游，一路上见大大小小风格各异的寺庙犹如跳棋的棋子，不时跃入眼帘。进入台怀镇，更是寺庙林立。但同时也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里的松柏等优质木材极其鲜见，特别在台怀镇更是如此，除了地势极高的黛螺顶有几株挺拔的松柏外，别的地方偶尔见几株也是蹇曲弯腰、旁枝斜出难成气候的歪材。沿途倒是见有许多碗口粗细的大白杨，但明显看出树龄不长，皆系近年所植。

后从五台山返回游卦山天宁寺，发现这里与五台山情况迥然不同。天宁寺位于交城县西北一个人大山坳里，周围漫山遍野古柏森森，形状奇特，或攫石挺立，或傍崖而出，大可合围，而直径二尺、尺余者比比皆是，树龄都在几百年以上。置身其中，柏香浓郁，浓荫蔽日，涛声飒飒，宛如进入灵空境界。而山坳之外，则是山荒岭秃，树木荡然。于是不由思忖，天宁寺出山不远便是大道，自古此处为三晋南北往来必经之路，历代战乱频仍，千百年来树木何以未遭滥伐或兵燹？我的臆测是，树木叨了佛的灵光。

据文献介绍，卦山天宁寺初建于唐太宗贞观年间，其时朝廷大昌尊崇佛教之风，而卦山又距唐北都太原极近，自然是得天独厚，往后奉佛之风历代因袭，崇敬有加，天宁寺逐步成为佛家圣地，香火日盛，树木因佛得福，保存至今。如今天宁寺大雄宝殿前，还有两颗合抱粗的巨柏，系建寺时所植，距今已有1200多年历史了。而卦山其余地方成为不毛之地，是由于不在天宁寺辖区，佛光鞭长莫及，树木也就在劫难逃了。千百年来，山外兵连祸结，尘世的喧嚣战乱竟然没有波及咫尺之遥的山坳，这片松柏林能在人们的眼皮底下完整保存下来，堪称奇迹。

由此笔者妄加推断，五台山之所以鲜见松柏，实是因佛遭祸，恰恰与历代大修寺庙有关。松柏都是上好建筑材料。有资料表明，五台山方圆200公里范围内，过去共有大大小小的寺院360座，今天尚剩124座。自从隋文帝年间开始建寺以来，日月轮回，沧桑更替，寺庙反复建造、反复毁圮、反复修葺，要耗费多少木料，古代交通困难，多数靠就地取材，五台山松柏不被砍伐殆尽才怪呢！

五台山因滥建佛寺破坏了植被，卦山靠佛的庇荫保护了植被，这也许就是过犹不及，滥则成害的辩证法的生动体现吧。

当后来的一个仲夏游览襄垣县仙堂山时，再次勾起我同样的思绪。

襄垣地处太行山腹地，周围崇山峻岭，沟壑纵横，水土流失，林木稀少，属于典型的黄土高原地貌。但在县城东北方30公里的深山中，却藏着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家碧玉”，这就是仙堂山。出县城走出一段公路后，拐进一条由荒山秃岭挤出的弯弯曲曲的山道，不知不觉已进入一个人间仙境，树木茂密，百鸟啁啾，溪水潺潺，视野所及郁郁葱葱，那一棵挨一棵，一蓬连一蓬的各种乔木灌木长得漫山遍野，其上藤攀菟结。几近于原始状态的绿色植被将整座山包了个严严实实。地下则铺满了松软的落叶等腐殖层。穿行在浓荫中，冷不防，突然窜起的松鼠会把你吓一跳，蜿蜒在小径旁的长蛇令你毛骨悚然。若不是当地人为方便游客行走，新开辟出一道山道的话，想在山中行走时不可能的。置身这里，会令每一个生长在黄土高原上的人惊叹不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山外人世纷争，物欲横流，而山内却是动植物自由自在自生自灭的世外桃源。这方净土能保存至今，不能不说是又一个奇迹。以前，曾看到有关史籍说，太行上古时候曾覆盖着茂密的森林，向来不以为然，至此始信史籍记载并非虚妄。仙堂山是如何幸运地藏在“深闺”而成功地躲过了人类的骚扰的，至今仍是一个谜。但是，它得益于交通不便却是毋庸置疑的。

我想到了庐山。

庐山是中外驰名的风景胜地。那是一个春夏之交的时节，我们几位同学结伴游完庐山后，一个共同的看法是：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原因，并不完全取决于人在不在此山中，恐怕倒是那茂密的植被把它装点成了今天这个样子。那次，我们沿着环山公路信步而行，走到一处陡坡前，发现不知哪次山洪将陡坡上的植被冲得精光，裸露的岩石在太阳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啊，这就是原始的庐山，这就是的真面目！从两边被冲出的断面看，由沙土、草木根系和腐殖质组成的覆盖层足有一米多厚。这是亿万斯年才积累成这个样子的。眼前的景象，给我以很深刻的启示：正是有了绿色，才有了庐山的今天，否则，它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堆巨石的杂乱堆积。庐山风景这么秀丽迷人，谁说不是绿色哺育的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