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睡
一张床,一些人,旧事新景,还能徘徊、欲留多久?细腻的文字,充满了一些孤寂。一个人的日子,只要与书为伴,是另一种享受。
小时候,全家迁到了城市,奶奶也跟着我们把户口迁出来,而房子却按两代人的标准分的。所以,一个人睡是梦想,只有和姐姐高梯床的上上下下的爬着,奶奶和我们一个屋。再后来,因为长高了,睡上铺已经不再是我和姐姐想争的位置,爸爸便想着法向单位要了一间房子,就是对面的图书室。
那是一个早就关了门的图书室,里面只有几个书柜,两扇门挂一把将军锁的那种,不是很严密。在屋子的中间有一张宽大的乒乓球桌,妈妈说这不就是一张现成的床吗?抱来一些厚褥子被子,拾掇一下就成了我和姐姐宽敞的双人床了。从窄小的高梯床上解放到这种宽大的床上,着实让我们兴奋得又蹦又跳。隔壁的仇姐姐看到,和她妈妈说一大箩筐的好话,终天也搬过来一起住。
这下子可热闹了,爸妈偶尔过来管管我们,怕我们玩太晚。可是他们一走,这里便成了我们的舞台。几乎每晚都不会只有我们三个人,家里特别开通的那种父母,允许孩子在外面玩到比较晚的,都到我们这里集合,假唱的做戏的,让每个夜晚都成为一种期待。
我们有的披着纱,互相缠绕着翩翩起舞,有的会作哭泣状,对着用被子做的坟头编唱着自己不成调的棂歌。而还有一些就开始化浓妆,或是伺弄头发。记得那个隔壁的仇姐姐把竹筷子用火烧热,然后把我的头发绕在筷子上,闻到糊味了才放下来,头发便成了一缕一缕的松卷,很好看,可怜那些头发跟着我受苦。怕第二天爸妈看见打,只能美一个晚上,第二天起床,便用水梳直。
而大多时候,我会扒在书柜上往里瞅,找一些书,然后使着劲的把两扇门拉到最大限度,伸进我瘦弱的手,开始往外掏,胳膊曾被门咯出红红的印子,掏出一本或几本书来的时候,便十分的喜悦。这些书就象仓库里的积品,没有人管,可心里觉得这并不是光彩的事,所以总是偷偷的躲在被子里打着爸爸的电工手电筒看着。不敢开灯是怕爸爸在对面发现,再就是怕同屋住着的人知道我从柜子里偷书出来。还回去的时候也是趁她们不在的时候,从柜缝里塞进去。
后来爸爸发现我的眼睛不好,成绩也越来越差的时候,终于决定让我们搬回去。这个时候,我们家已按三代同堂分房了。只是房间比原来的大,不用上下的爬了,还是我、姐姐和奶奶三个人一起住。
也许睡习惯了图书室的硕大的床,再回到家里和姐姐一起睡,顿时觉得缩头缩尾的。醒着还好,知道收敛着身子,睡着了,可就要做“伸展运动”。一次把脚放在了姐姐的嘴里,半夜里被她咬了一口,两个人差点打起来,直到爸爸过来解围才算完。
从那个时候起,就一直想有一张自己的床,能一个人睡。只是,在那个年代,房子不算大,孩子又多,条件也不允许,所以只有一张床,两个床头柜,尽量各不相干。
后来姐姐去了外地上班,弟弟去了学校住读,奶奶过世,屋子一下子空起来。爸妈住前厅,后面的两间屋子只有我一个人住,而此时却再也不似从前那么欢呼雀跃。
成家后,房子不大,因为孩子小,所以还是陪着她睡在孩子的房间。就这样,自己一个人睡的机会又少而又少。
再后来成了一个人,孩子随着奶奶一起生活。我在各个城市里停留,没有一张真正属于自己的床。租来的房子除了床似乎别的都是多余,也放不下别的什么物件。就这样,真正一个人睡的时候,却是落寞和无奈的陪伴。
忽然就这样醒来,深夜里,世界格外的静,只有我一个人。冬天的夜里是舍不得离开暖和的被窝。我开始害怕一个人睡,一个人醒。
回到原来的城市,有了一个居家过日子的房子,一切都很齐全,只是陈旧。床有双人床,单人床,沙发床。看电视晚了,就会睡在沙发床上。上网倦怠的时候,就在书房的单人床上睡下。极少时候会在双人床上睡。只觉得太宽太大,这样的夜里醒来会有些惊悸。而小小的床却能满足我睡眠时需要的温暖。
转眼几十年的光阴过去了。有时候会想,如果可以把从前的日子重新过一次,哪些地方可以绕过,哪些地方可以更改,哪些地方可以弥补?小时候的那种争执、计较与纷纷落下的秋叶,都随着季节徒劳无功的挣扎而消散,一切都不再重来。因为不能重复,所以珍贵。
一张床,一些人,旧事新景,还能徘徊、欲留多久?
当一个人的时候,醒悟有些迟来,却让自己的心逐渐变得纯净。小时候的片段渐渐的漫入眼眸,湿润珍贵而感伤。
因为岁月不似昨日。
因为,相聚没有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