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器（组诗）

陶罐

歌谣徒步走过缀满风铃的年号

余音中响着水流苏醒的别名

象形的安分布满周身

与一把贫穷钻进日子

拼接一路纷纷扬扬的感慨

惊散了蝴蝶与花蕊的私语

拂晓的鬓角已结痂

留下的平静漏着风

檐下那帘剔透

诉说唱本的身世

一罐棕灰色的回声

在叶子走后开始苍老

暮色从竹篱走过女人坐在门口

等待阳光隐瞒的孩子

月光落在她身上开出伤口样的花朵

夏日的身躯倒在打水路上

云从天空落下泄露她坐着的柔弱

男人含笑的模样总是挥之不去

终没能抓住他刚出生的胡子

土罐

伏羲把叶的婉转和鸟的欢愉

揉碎发酵成悠远的叹息

与诗经的身影蜷缩夜雨

坐在人画的鸟群中央

喝下一罐又一罐眼神

和腌制了一世纪的悲欢

许多事物在被阳光带走

只有泥土和树叶的色彩

还留在女娲洗彻过的雨声

她把月亮的忧伤打回家

倒出汲回的谣曲

煮熟野菜和故事

养活面有菜色的氏族

鸡鸣响彻半坡村的档案

转述再也无法串连的日子

汲了一辈子的唠叨

却没找到一首歌走过的痕迹

没有读懂一尾鱼的语言

在忘得很干净的竹简上

只收藏到了檐头滴下的岁月

陶片

只是一个远古的概念

躺在红颜色的掌心

不言不语的传播叹然

像被冲刷过的思想

挤满了远去的人群

只是诗经时代的一面背影

再不能拼凑出完整的汗滴

十五国风中银灰色的喊声

火镰划击燧石的语言

被风一次次翻阅

只是教科书上流传的说法

只是一个世纪碎裂的绝响

只是山顶洞人提着的草丛

也只是坐在女人头顶的装饰

犒劳过凯旋的时间

养活过倒下的影子

也只是书架上陈列的叹息

也只是岁月眼泪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