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雾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是古人岑参笔下塞外疆场雪天的景象。然而，用它来形容我们这个滴水成冰的深冬雾天的小城，那可是再恰当不过了。

在我的家乡，在这个北国边陲小城，每年的冬天都会有那么几回，早晨起来，踏出家门，扑面而来的时常是那白茫茫的冬雾。那雾，迷蒙，虚幻，冰冷，像挥舞着轻盈的白纱的多情而又顽皮的白玉少女，刹那间吻了你的脸，缠绕了你的身，钻进了你的袖子，侵入了你的领口儿。像影子一样，你走到哪儿，她就跟你到哪儿，不管是在马路上，还是在角落里，呼之不走，挥之不去。像是有意蒙蔽了你的眼睛，让你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她才是唯一的存在。又好像故意和你开玩笑，作弄得你一会儿和路人撞了个满怀，还没等你反应过来，对方抢先诙谐地说：“对不起，我今天得‘白内障’了。”一会儿又惹得汽车司机不停地鸣喇叭，还扯着脖子对你喊：“不要命啦！”那真叫弄得你哭笑不得。

当你还在埋怨这天气咋会这个样子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天已经晴了，太阳当空了，迷迷蒙蒙的大雾忽然没有踪影了。你会疑惑：雾呢？这么快就没了，去哪儿了？藏起来了吗？又到哪里去寻找哇？切莫着急，你看，那雾挂在了行人的睫毛上，落在了飞驰而去的小汽车上，涂在了马路两旁林立的高楼上，盛开在肃穆的树梢儿上。阳光下，冰清玉洁，晶莹剔透，银光耀眼，整个小城粉妆玉砌，一下子变成了雪白的了，晶亮的了，像童话世界里的水晶城堡，没有了冬日的萧瑟与肃杀，也没有了往昔的污秽与混浊，一切都变得那样洁净，那样清新，清新得令你忘记了你还生活在繁杂的尘世，你的心，你的思想，你的灵魂，一下子也变得晶莹了，变得透明了，变得圣洁了，忽然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遥望九天之上的琼楼玉宇，似有“乘风归去”之心。

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出来了，跑到街上，看着路边一排排洁白如玉、宛若太阳伞一样的垂榆，欢呼雀跃，抱着树干摇晃，不料那洁白的冰晶受到了惊吓骤然下落，灌进了孩子们风纪不严的领子里，惹得一个个呼天喊地，惊叫声不绝于耳。小城于是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北国的冬天的雾，你从远古走来，又带着人们的美好愿望向未来走去。永远那样虚幻，永远那样圣洁，永远那样令人想往，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下雾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