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外二首）

想起柏杨我就忌恨他

那年他直言不讳刺痛我

于是那本小册子我嚼了八遍

恨他二十年

——二十年来我无法改变

那些陈言烂词就像一把把尖亮的牛角刀

无时无刻不剜着我的心

我一度想自戕，或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被唾液淹死

可是我又是个天生的惜命鬼。舍弃不得这块行尸走肉

我的上帝哟，我是怎么了

我真的不想活了

后来，柏杨死了。我又重新咀嚼了一遍那本致命的小册子

我蓦地幡然觉醒了。原来我就是中国人！我对着镜子思忖自己

回想、反省所做的一切。我痛定思痛。我是多么的自愧啊

我真的很丑陋。我真的“不如酱缸里的蛆”

我开始怀念柏杨了。开始怅然若失

我掬捧着《丑陋的中国人》心里酸楚至极

我要真善美。从现在开始，不撒谎，好好做个中国人

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我会痛改前非吗？我会除掉我的劣根吗

苍天啊，我是多么的完蛋

我又是多么的纠结

■八脚蜘蛛

这是一个

长着八只脚的大蜘蛛

粉霞徐徐垂下

它就匆匆爬了来

在那片墨绿的林子里

或在城市的拐角处

你会目睹一场屠杀

一场阴谋

夕阳滴尽最后一滴血

一堆鲜亮的白骨

在月光下

■无题

黄昏很瘦

比北风还瘦。就像老马的骨头

抑或我的那蓬丝丝锈发

还有一些泊着的枯叶，在憔悴的天空

悬着。一些瘦草，一些瘦竹箫

一些悲悼的纸钱，一些瘦香

还有东山那弯瘦瘦的月牙

在暗影里。萦回絮绕

或招摇

我不知道，翌日

在我的黎明里。是否亦是如此的瘦顦

就像雪原里，那群

饥饿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