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城墙背面的脸
描绘着古老的气息,记录着生活在城墙脚下的人朴实的生活。任劳任怨,知足长乐的他们为城市奉献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刻在城墙背面的脸,发人深省。
我如今才知道城墙是西安最古老的象征。那些在城墙里面,城墙脚跟下生活的人,他们骨子里是注定属于这个城市的。尽管他们的肉体在城市的表面漂浮不定。
吃完午饭,我突然有种强烈的意识想去看下城墙的背面,去看看那些生活在城墙根里的人。出学校一直沿着雁塔路往北走。虽然有公交卡,但我没有坐车。车的流动对于这个城市太快了,我所需要的只是慢慢地绕着这古老的城走,不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细节。
不多时,已来到和平门。虽然每次回学校坐车都经过这里,但是熙熙攘攘的公交车上,我经常被城市的沉重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根本没有仔细看过她的背面。一直沿着和平门里顺城南路往东走。左手边是新修建的仿古房,古色古香的建筑物中间夹杂随处可见的现代空调,让人看起来极不舒服。右手边是十来米厚的城墙。如此的厚度的确是城墙的一个特色。难怪陕西的人会用西安的城墙来骂人,说什么人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可你若真的到了城墙的脚跟下,就会发现,在偌大的城墙面前,其实人是很渺小的。建国门一段正在修葺劈碎的墙面,工人们站在分层的作业面上,剥落的黄土格外刺眼,和他们的肤色同样与这个到处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
再往东走不多时,仿古楼已经被一片十几间简陋的剩楼代替,一个本来就不算宽的巷子,因为停着的旧三轮车而显得更加贫瘠。这个典型的城南拾荒村,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作家贾平凹的新长篇小说《高兴》。我着实已经来到了城市的东南角,也确实看见一些拾荒的狼藉,可是我不敢确定它们是不是小说中刘高兴和他的同伴拾荒居住的地方。有一个空空的三轮车上,站在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与其是说站,不如说是被困禁在车上,因为周围大概已经没有其他的人。我不去想这孩子的童年在哪里,这个城市,属于他们的那片空气太稀薄,父母为了下一顿的生计忙碌,哪有时间来顾及他们。巷子的深处气味越来越难闻,我继续走。等到实在支持不住,想用手捂鼻子的时候,却看见一个正在炒菜的中年妇女。她应该是孩子的妈吧,我呢喃地自语道,却再也不敢用手去捂鼻子,胸口越发的沉闷,小跑着穿过巷子。我冒失地闯了进来,又匆忙地跑去。不敢对这个村里的人还有任何的侵犯。
长乐门的附近,除了不定时出没有拉架子车或者蹬三路车收破烂的之外,我还看见大批的揽工汉。他们或是靠着广告牌下,或是倚在城墙墙根,甚至有人在三轮车的车厢里蜷缩着身子睡着。前面驶过的各种轿车,压得地面的砖蹦蹦得响,身后广告图案上美女雪白的皮肤和他们黝黑的臂膀有着这个城市最明显的反差。可是他们都不在意,他们只是用有力的双手握着他们最原始的劳动工具,等着包工的车一来,便一个个挤着跳了上去。
城墙上“长乐门”三个字在背对的夕阳下,越发的暗淡。长乐,知足长乐。我们在这个熙熙攘攘的城市中抱怨,自己没有房,没有车,没有找到好的工作。可是这些生活在城墙背面的人呢?我们曾经在游览的城墙上来来回回,却没有看见他们那一张张苍老的脸。我们一直哭着自己没有好的鞋子穿。可是就是在街上。看见这些没有“脚”的男子。我们何时才可以长乐。
我没有再往下走。这个城市最古老的象征应该归属于这些生活在城墙背面的人。他们建筑了城市最高大的建筑物,他们拾荒的手把肮脏的城市归于洁净,可自己却依然生活在城墙的背面。城市的里面不属于他们,城市的外面也不属于他们。他们像蚂蚁一样穴居在这个城市的夹层里,却安乐属于自己的长乐门。
可是我想他们已经属于这个城市了,不管他们的身份证上是否有西安,不管他们苍黄的脸怎样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他们的确属于这个城市。他们把城市的肮脏扔在肮脏里,干净归于干净。脸早已刻在城墙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