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七首）

农家乐钓鱼

不钓青山绿水，不钓兰天白云

一塘浑水，所有人都在钓

一天比一天膨胀的纵情，大言不渐

买醉、买乐、买心情，英雄潇洒走四方

鱼儿涌跃入愁肠

我只空想：清粼粼的河水

在故乡随意弯曲，长满蟋蟀和青草

我不悲伤，空怀大把好时光

在循规蹈矩地，学习措词与修补

学习隐忍和恢复——原本清澈晶莹的身体啊

越补越百孔千疮

在农家乐钓鱼，钓起的是XX药，是安眠的冷

用支票支付的宁静或者心静，转瞬即逝

肉体里凉风和寒意，一泻千里

得救的只是影子，只是

一个失魂人与生活构成的僵局

——我，模仿着宽恕

为暗疾招——魂

大雨过后

我再也硬不起心肠，把您

写成急咳疼痛的模样，两小时的急雨

您挖沟、排水，阻挡山洪……

渔塘安全了，我和您站在田埂上

象两条水淋淋的鱼，张开嘴呼吸

多少年了，这个场景，被我

反复磨砺。时光和河水都已浑浊

大雨过后，我加工过的每一粒汉字

都闪闪发亮——父亲

我选择在这个时候，想起您

向您说起，雨和生活

不是我在浊流中央已经惊惶失措

而是怕在灯红酒绿的倾轧中成为

行——尸——走——肉

大雨过后，我想动用彩虹

父亲，您在天国，可否满足于我

过年

乳名一遍是问候，二遍是温暖，三遍是炉火

几杯酒就把我提炼成金

故乡的掌心把我捧起，又轻轻放下

动不动就欢声雷动的红对联

作为行为艺术，把我收藏

百年前的老石板路，经验丰富的观察团

搬了春风，又运歌声，汗流满面的穿行

早就忘了，他是个不动声色的旁观者

鱼作小令，鸡鸭是词牌名，一桌欢愉

取一个小细节，就着江南之水，与母亲对饮

红灯笼饱含岁月之芒，成倍地调亮了

父亲怀抱的皱纹，和我的竹马青梅

送信的瑞雪，披轻纱、穿芭蕾鞋

在小巷里一步三回，呈现出文字之美

屋顶的炊烟，如三千年前的古琴

轻轻一弹就洒落下，高山流水和花好月圆

中了邪的是井水，它让我醉了再醉

几十年了，还在梦里萦回……

日常生活之一

装修厨房、客厅，装修名字、身份

啤酒和腊肠，记忆象一只残破的碗

所有的真情遗漏无余。风干的鱼

在餐桌上浅笑。电视机脂肪过盛

大声地谈笑风生：多少支股票上升

多少幢新楼落成……夜的光亮在霓虹灯上舞蹈

拥挤的尾气和贪官的数目一样节节攀升

我选择在小餐馆吃饭，喜欢在临窗的位置

独占一桌，与一棵切成数截的白菜对话

姿态尽可以居高临下。日常生活无非是吃喝拉撒

怀旧或者旅行，分一杯给两百年前的屋顶

被一群麻雀占据的天空是多么的宁静

含辛茹苦的爱情，被反复打捞，已拧不出任何水分

我又何必挖空心思去寻找温暖，补充思想和真理

钱包还是自己的好，无限辽阔的领域

三寸金莲，蜘蛛结网，这些都离老家很近

山路干干净净，我走出来之后

就忘了它的本质。灵魂这东西，我不太相信

关上门，关上窗，捂紧钱包，关上自己

无人之地，我常常禁不住想：偷偷潜回故乡

请那位鹤首童颜的三寸金莲，帮我翻阅

千山万水的前生……

日常生活之二

我千里跋涉，来到云南

不是为了增加一面山坡的重量

粗嗓门略作调整，就与松柏大谈起

四十年来的经验主义：饼从天上来

风自背后生；一锅烧不开的水

把时间烫得，眦牙裂嘴

眺望一根绳索，和别人的冷静之美

扑面而来的紧，用一支烟焚毁

系铃人温暖平静，不假思索地说笑话

解铃人为一场艳遇，准备投河自尽

实用价值的坟头，我只关心文字的操守与哀愁

哭泣有时美丽到比一首诗歌还昂贵

一岁一枯荣的从容不迫，我竭力挽回

小酒馆的蜘蛛和野心。网上的苍蝇互相挽扶着

听我说往事不堪回首，创伤无药可医

在街上，我不能两手空空

在浊世，有几人清清白白

名胜古迹只要风景，不谈思想，不谈祖国

世界之大，玩腻了，就玩穿越

十分大胆，又十分小心，在落日的后山

我使劲挖掘不屈不挠的结局、一辈子追名逐利的方式

和一捧土的无法自持，老祖父披头散发

这世上没有比他再干净的人了！风雪迷漫的山岗

他和墓碑如铁一般的证据，证明人间之外确有天堂

我背负着他的侠骨柔情，跋山涉水来到云南

养家糊口，九曲八弯，仍以疼痛的方式

布置，秋天和诗行……

笔名

“一”横写成大道。但求宽广、知性

不要岐路；但求宁静、硬实，不怕弯道

上岭下坡，一路邀小野花作伴

四季心平气和，风雨兼程又何妨

生活不是小算盘，需要大主意

一滴兰天白云，写下晴空万里

一两鸟语花香，问候骤雨雷霆

灯红酒绿的丛林，别人把时间

割成一块一块，支付纸醉金迷

我把生命集成一束，一步一个脚印……

跟随谁人出发，已无关紧要

我只关心：把握方向莫翻车

教儿子做一道数学题

与孩子一起，做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就能帮你解决许多问题，譬如

恒等式，已知的条件，未来的结果

少了自欺欺人的谎言，不会产生纠缠不休的增根

分式的意义，在于品德和意志不能为零

加减乘除才能运算自如，才有可能增大到

指数幂的乘方……反比例函数是两条

清晰的人生轨迹，对立的内心

处于哪一个象限或者区域，都不重要

能从影子里修改不足的人，才能走成大道

三角形、四边形、园柱形，生活的万花筒旋转无方

坚守勾股定理的原则，就不会心浮气躁

统计学不是为了收编和展示成绩

而是为了收拢和储备力量，在人生的竞技场上

继续长跑，面临新的高度

随时可以凌空一跃……

教儿子，做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儿子懂了，我却震颤了

那些言简意骇的意蕴，每一次

都让我，汗水淋淋

注：2012年07月于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