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

我用生疏的目光审视这位高龄老人

儿时的嬉笑顽皮早被岁月的劲风抽离剥落

一排排硬朗的牙齿被锐利嚣张的伐木声撕裂

稀疏的毛发已无法掩饰内心的苍凉和虚空

那口曾经爬满郁郁葱葱的青苔的老井

早已哭干了眼泪，黑洞洞的井底像一条

伸长脖子的问号，在探视着无云的天空

村口，那座碾房里依稀听得见头蒙黑布的青驴

在转着几千年的怪圈，嘴里嚼咀着苦难的日子

一节节残缺不全的老土墙

像祖母经年的土布围裙

溅满斑斑驳驳的伤心和点点滴滴的叹息声

穿村而过的那条白丝带不翼而飞

雄性的山脊也被盗宝的欲望一爪爪削平

阳痿不举的山头，此刻正在失声痛哭

丢了根系的魂灵像风湿的关节在隐隐作痛

旧日的好友麻木的脸上种满岁月的黑豆

笨拙的手掌像梨杖耕作日头

老村啊！现在唯一能证明你尚存气息的

就是长满蒿草的屋顶，那口生龙活虎地冒着青烟的烟屯

飘呀飘，揪着我的心不肯放手

老村啊！你的历史已存活于我的脑际

可你的未来也许逐步演化为一个时代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