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逝的父爱永远的痛

阿傻 散文 挚爱亲情 2008-12-11 07:38 责任编辑:木棉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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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亲不平坦的道路,让他懂得什么叫做珍惜,什么叫做感恩,所以他用自己的一生把爱的火炬传给了你们。其实父亲并未离开你们,他只是到上帝那儿度假去了,至少他把爱留给了你们。沿着父亲的人生道路叙述开来,诠释一个父亲对子女的爱。条例清晰,主题明确。

父亲一生平淡无奇,在他匆忙的一生中,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丰功伟绩,也没有惊天动地的骄人壮举,有的只是那种从容和平淡,还有那与世无争与人为善的人生态度。人的生老病死,在我看来也只是一个自然规律,但当父亲真的离我而去时,我无法去接受那个现实,面对当初病痛中的父亲,我有时想到死了或许更是一种解脱。父亲的离去,令我心痛不已,这不但是因为我无回天之力去挽留住父亲的生命,我更为父亲一生的操劳和奔波而伤心。父亲如同我心灵深处的一滴泪,静静地停留在我心中一个脆弱而柔软的地方,时常湿润我的双眼,让我无法忘记。

我总想写点纪念他老人家的文字,却又害怕自己的这点水平写不出父爱的那种分量,因此我迟迟不敢动手。心急时的我也曾同二姐说过,她叹口气说:这有啥好写的,咱爹就这样,一辈子平平淡淡的,只要你知道他一辈子不容易就行了。真的是这样,父亲就没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

(一)

想来也是这样,父亲那个年代出生的人们,经历的事情太多,跌跌撞撞地一路走来,没有几个能落着享福的。真等到现在日子好了,但他们那积劳成疾的身体,却无法让他们享受现在正常的生活。我曾听父亲说过他的父亲还曾有过很辉煌历史,良田曾有过几百亩,当时我的老爷爷为了打官司还曾找阎锡山帮忙,当然,这只是我后来听说的。真等到了父亲小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一顶拥有地主头衔的帽子,让人看不起。父亲他不但出身不好,更不幸的是在他八岁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那就注定了父亲的日子又要比他的同龄人还要苦。父亲就是那样跟着比他大十五岁的大哥艰难地生活着,他们姊妹六个,就那样相依为命地在生命的长河里跋涉着,度过了他们苦涩的童年。

小时候父亲也上过学,但那清苦的日子让人都无法想象。他每天早晨起来先去要饭,吃饱了再去上学,等到放学后别的同学都回去吃饭时,他又得为了自己温饱而去奔波。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父亲完成了他的学业,在饥寒交迫中度过了他的学生生活。父亲学习很认真,成绩也很好,但最终却还是因为他的成份问题失去了学习机会,就那样他看着又红又专的同学们升入了高一级的学校去学习,而他却失去了再次升学的机会。

苦难的日子就这样慢慢地渡过,父亲在那样的日子里生活,付出的要比别人多很多。小时候的苦难经历,让父亲养成了谦逊随和与世无争的性格,他总觉得,能在那个苦难的日子中活下来,定是受了很多人的恩惠,因此父亲的为人处事,总是抱一种感恩报答的心态,在他的眼中没有坏人,我从小没见父亲跟谁吵过,也从没听父亲骂过人,有的只是父亲对别人无私的关爱和帮助。到现在我也想不通,父亲当时为什么会几次收留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就是这样,若有一分的能力去帮助别人,父亲会使出十分的力。

小时候的苦难经历使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够强壮,庄稼地里的重活累活干不了,在生产队干活时,为了照顾父亲队长总是让他干点看门、做饭相对轻松的事情。有时农忙时,他也会像其他劳力一样起早贪黑地忙,播种、锄草、收割,在小队长的带领下忙碌。那时只要是队里集体劳动,劳力们就会在队里的集体食堂里吃饭。有年冬天,我也不知道地里是干什么活,只记得当时人们都很早就起来,到生产队的食堂吃早饭。父亲总是这样,他匆匆忙忙喝上一碗饭后再舀一碗送回家,天还很黑,父亲就叫醒熟睡中的我们,大姐一口,二姐两口,剩余的就给他这个宝贝儿子。大半碗饭我几口就喝完,接着再睡去。父亲用热水涮一下碗,把水喝了就去田地里参加劳动。那时吃饭虽不是定量,但为了照顾影响父亲也不会去多吃多占,他总是自己在那儿喝一碗再往家送一碗,想来父亲是吃不饱的。但父亲却一直这样坚持,那一个冬天我胖了好多。

记得在老家时地少人多,做饭用的柴草都不好解决,那时为了拾做饭用的柴火,人们会走出好远,来到洼里打草。父亲像别人一样推着小推车走一百多里路,到洼里来拾草,现在说的洼就是现在我住的这地方,来回得一周的时间。我记得那时过潮河时没有桥,只有一个摆渡,过一次来回二毛钱,为了过当时的摆渡,父亲得推着他戗剪子磨菜刀的那套家什,什么时候凑够了来回的费用,父亲再过河拾草。

我也曾听父亲说过拾草的经过,第一天到那儿,你得先拼命地干,因为这第一天收获的这个小草垛,就是夜里临时的家。临睡时在背风的一侧用手在草垛上掏个洞把被褥铺进去,然后再把小车压在草垛的另一侧免得草被夜风吹走。最怕的是夜里转了风向,刺骨的寒风滴水成冰,早晨冻的人都起不来。更有些时候是,大风能把遮风御寒的那些草吹走,那种苦难,可想而知。那时的柴草很值钱,我记得一小车草能卖二块多钱。入冬后父亲就很少在家了,他不是出来拾草就是扛着凳子走村串户地给人家戗剪子磨菜刀,那时磨一把剪子二分钱,一把菜刀三分,我们一年来的花销,就指着父亲这样一分一厘地积攒。为了生活,父亲受了太多的苦难。

当他在家不外出做工时,我就天天跟着父亲玩儿,他串门时也会带着我。回家时很多的时候我会睡在父亲温暖的背上,有时在我不睡的时候,我就用脚去招惹那些乱吠的狗,父亲就用手打我的屁股并说别惹它们。父亲的背在当时的我看来,是那么的宽阔而温暖,在父亲的背上我如一弯小船靠在了港湾,依如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躺在轻摇的摇篮,父亲就这样边跟我说着话一边往家走。父亲说:我老了你可也背着我呀。我说:嗯!父亲说:可是吃好的时候背着我呀。我就说:不。说完我就用力抱着父亲的脖子向上爬一下,找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式,再把头靠在父亲的肩上,闭着眼听父亲说话。

父亲手很巧,我记得那时他就能用水泥沙子等材料制水缸、盛衣服、粮食的柜。他给人家干活时不允许我跟着,因为那时给人家干活人家得管饭,父亲怕我跟着会给人家带来大的负担,那时,人们的日子都不是很好过,没有工钱,只是主家费尽心思地侍候那么几顿饭。父亲木工、泥瓦工都能干,我记得小时候家里的泥板、锯很多,小号中号大号的应有尽有,那些东西都是父亲自制的,但等到我们搬家时已所剩无几,有的是让父亲送了人,有的是别人借去后不还回来。那时,别人家的农具、地排车坏了都来找他修。对别人的要求父亲一般都是有求必应,有时他会放下自己手里的活,先去给人家干。

在我六岁的时候,家从沾化搬到东洼,那时说的东洼就是现在我住的地方。那时这地方人少地多很荒凉,因此被称为东洼或东荒。现在的老家发展的不错了,但那时远不如我们这儿,最起码那时做饭用的柴火就不用犯愁。记得那时往这儿搬时,家里没有什么东西,不大的一车就装下了,我和俩姐姐盖着被子在马车上睡觉,父亲和大伯坐在前边赶着车,过摆渡时,我的小枕头还掉到了河里,真是可惜。

比起小时吃的那些苦,后来的生活让父亲很知足。我小的时候家里的日子虽然不是很好,但也绝不像父亲小时那样,缺吃少穿。父亲很少谈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也许少年时的苦难给了他太多的悲伤,让他不堪回首。偶然说起时也是他上学时的事儿,他说冬天他不愿意回家,因为就一床被子在学校里,到家没有被子盖;其他同学说他跑的快,父亲就说那时没有棉衣裳穿,外边那么冷你说我能不跑吗?哈哈,说完他总是笑笑。面对生活中的苦难,父亲学会了欣赏和品味,因为再苦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我上小学时父亲到孤东开理发店,在那儿干了大约有三个多月,也没挣多少钱,但回来时父亲给我买了枝钢笔,那枝钢笔陪我上到初中,后来不小心让我丢了,心疼的我没法。我上初中时就到了河口实验小学,父亲八七年也来到了河口开车行、开理发店,生意做的都不是很红火,他的店最大的作用倒是成了村里人们来河口办事的免费旅馆,我记得那时他的小屋里总有很多人,搅和得他自己的生意都做不成。及至我九三年到东营上学时,父亲那点家底赔的差不多了。在九四年的春天,二姐又一车把父亲接了回去,这一车东西跟八七年才来时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父亲在河口认识了很多的人,现在说起时还有好多的人记着他,一个修自行车不大收钱的老人。

父亲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被别人坑过骗过他也不曾改过。父亲爱好不多,琴棋书画没有拿手的,他的巧手只能干一些零七碎八的小活。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抽烟,在生活困难时为了有口烟抽,他能跑到很远的亲戚家中借,没有时也曾无数次地把自己的烟袋杆折了,但不久他还会再给自己造一个,他没有衡心和毅力去戒掉这个爱好,也就是这个爱好,让父亲多了几分得到那种致命的病痛的机率。

(二)

2006年的6月25日是个周末,我正在家忙活着一周积攒下来的家务,二姐打来了电话,她跟我说:兄弟,咱爹查出毛病来了,肺癌晚期,没说完她在电话那边痛哭起来。手里拿着电话,我懵懵地站在了那儿,怎么会是这样。天啊,我真的就想不懂,病魔怎么就忍心向那么一个慈祥的老人下手。二姐在哭,我却一点泪都没有,有的只是心中的那些愧疚和懊恼。父亲啊,你一天的清福也没能享受到,你怎么就能这样地离去。

我们并没敢跟父亲说出实情,只是说他得了肺炎,为了不引起父亲的注意,大姐没让我回家去看父亲。她说:摊上这样的事儿咱们也不能急,人这辈子说不定碰上啥事,你好好上你的班就行,人家说在寿光有人能治这种病,别想太多,啥都是命。依据药方抓来的草药熬出后非常地苦,父亲说什么也不喝,这时大姐就打来电话,让我说一下父亲,他对我就是这样地偏心,即便是一碗毒药当儿子的让他喝他也会喝。二姐跟我说,那些药人家药房都不敢给拿,每剂药都能杀人。每次吃完药父亲就跟我说,你别让你姐姐们折腾了,就是个感冒,你看她们给我吃的那些药啊。那时,我就只能忍着悲痛劝慰父亲要好好养病,我也梦想着一生行善的父亲凭他的修行能创造出奇迹,但并没有奇迹出现。吃完中药后我们给父亲复查,结果让我们大失所望,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说什么我们也不会让父亲喝那些难以下咽的药。

父亲的烟瘾还是很大,抽完后总是拼命地咳嗽,劝他少抽点怎么也劝不住,这事儿我说他也不听。我们慢慢地和父亲交流,最终和他说了实情,父亲出奇的冷静,他责怪我们没早跟他说,他说自己有一个偏方准行。我执意给父亲去做手术,他却说没用,你们也不用去浪费那些钱,我还想多活几天呢。你没看吗?几个能治好的。你们放心吧,我自己能治好,我保证能给你们一个健康的爹。说完父亲回自己的房间,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父亲眼中的眼光闪闪。

接下来的日子,父亲边自己配药熬水喝边安排自己的行程,他说一个孩子家呆一个月,我这儿是最后一站。父亲说你们轮着侍候我一下,苦了累了,我死后你们也差矣那么想我。我的条件稍好点,我让父亲来我这儿住,他说什么也不愿意,被逼无奈后父亲只是说你听我的,人家俗话不说了吗顺者为孝,该到你那儿去时我会去。我知道他是怕影响我工作,他一直再为自己的儿女们着想。

在我软磨硬泡下,九月份父亲总算是答应了我的请求,父亲搬到了我家里。临离开二姐时,他看了又看她那儿,父亲说我怕是回不来了。父亲来时身体还很好,他能自己走出好远的地方去找他曾经的相识,也能自己买来自己所需要的东西,现在家里用的一个大铝锅和几个小盆都是父亲那时买回来的。他总是走着出去,我怕他累,对他说想到那里就跟我说一下,我骑车带你去,他总说没事,我自己行,你上你的班就行了。

父亲在我这儿的那些日子,是我忙碌而充实的日子,父亲看我每天的忙碌,总是很不好意思,他总是说,你呀这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让你照顾,真难为你了。儿女大了都是客,他就这样把自己的儿女养成了客人,他在自己的儿子家,倒像是在一个陌生人家做客。那时父亲很怕冷,九月的天气我感觉还很热,但父亲已穿的很厚,病中的父亲就像是感冒一样,怕冷。出汗溻透的衣服他换下后会藏起来,我要洗他总是很不好意思。他也许忘记了我小的时候是他给我洗的尿布,我说,这不比我小时候的尿布干净多了吗,父亲就高兴地笑笑,妈的,你怎么知道。我洗衣服时,父亲总是在一边站着或坐着看,我让他到屋里休息他总是说不累,当他靠近我时我就用手沾了水弹他,他边躲边笑还会骂我。虽然很苦很累,我觉得是那么充实那么幸福。

那年学校有个规定,考试成绩好的可以不用坐班,这就让我有充足的时间来陪父亲。每天上完课后或没课的时候,我总是在家陪着父亲,那时我回家最高兴看到的就是父亲的房间拉着窗帘,我知道这样父亲就是在看电视,他只要有心思看电视,我就觉得他身体没有问题。父亲在他那些书上查偏方,想用的药我就去给他买,零零散散的我买回了好多,当时父亲还顺便给我配了副治颈椎的药,他坐在床上,我搬个小马扎坐在他的怀里,他一边给我擦着药一边说,以后少玩那个东西,对脖子不好。我用胳膊夹着父亲的腿,轻轻地夹他,他就边给我擦药水边骂我,还不住地问,怎么样,老爸给你配的这药怎么样啊。这个重病缠身的老人,我亲爱的父亲,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病痛,这样关心自己年轻力壮的孩子。我就说太好了,你简直是神医。父亲就说,去你妈的就会拍老子的马屁。他有时也会抄一些偏方,为此我给了父亲一个挺好的笔记本。真的很可惜,这个本子,父亲只用了十来页,他就没有精力去写去记了。

病痛带给父亲的折磨越来越明显,慢慢他把自己配的药也停了。稍微好点时,父亲还会给我讲当时老家里的一些事情和笑话,当时他说起了我们老家那个好心的邻居,说她脾气怎么好,只是人丑点,当时村里人们还出了对联呢:抬头一脸疤,低头五钉耙;宁可打光棍,不要夜话家。我能听出这意思是说夜话(音,具体那个字不清楚)婶子,脚大脸上还有疤,不能娶那意思。不过父亲又说了,你夜话叔人家说了:脚大脸丑好脾气儿;省得俺夜话打光棍。说完父亲开心地笑,我也跟着笑。这时我最怕父亲咳嗽,因为有时咳嗽会咳出血,虽然他总是转过身不让我看到他往外吐,我也总是装着看不见,但每一次,我都会揪心地痛。那时为了方便吐痰我就给父亲买来了餐巾,让他吐在纸巾上再投到垃圾篓内,可父亲总是很节约,他总把餐巾撕开一分为二,这样投不准的纸巾里边的痰会透过纸巾粘在地面上,清扫时很费劲,我就报怨父亲说,你别这样纸巾又不贵,我不缺钱我缺打扫卫生的时间。现在想来我是如此浅薄,我真正缺少的东西而是那已失的亲情。

其实父亲的胆子很小,但他却有那么大的勇气承担自己的病痛和接受这个亲人们都不愿接受的现实。痛到最痛处父亲一头头地出汗,但他只要是睁眼看到在一旁着急的儿女,他会立即因病痛的折磨而发出的声音。然后就安慰我们,没事,你们去忙吧。我躲的厨房里无声地流泪。有次,父亲看着外边的天说:老天啊,你让我怎么走不好,怎么让我得这种病啊。二姐偷偷地落泪,老天无语。

后来,我在医院给父亲借来了氧气瓶,我知道这东西也没什么用,人体内氧气交换的场所坏了,再多的氧气也白搭。我用一个脚蹬三轮车往家带,我知道,我离家越来越近,父亲将是离我越来越远。这东西真的用上时,怕父亲真的是快不行了。这时,对于一些外来的东西,父亲一点也不排斥,我一说用氧气瓶父亲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看着加湿瓶中“咕噜咕噜”泛起的小泡,父亲还能快活地笑,戴在鼻子上后还说,这东西还真管用呢。再后来,我们父子就管输氧叫“咕噜咕噜”,父亲病重时,我说咱们“咕噜咕噜”吧,父亲有时点头,有时把头摇一下说,不用了。

能减少病痛的偏方,父亲一一地尝试着,他提出的药引子,能买的就买能到野外去找的我就和二姐去找。深秋时分,野外的秋风已有寒意,我和二姐边哭边找父亲说的那些东西,父亲的身体是一天天地衰弱,病痛给他带来的折磨也越来越严重,这时我们开始给父亲用吗啡和杜冷丁,既是这样迷迷糊糊的父亲还是一阵阵地痛醒。父亲混沌的双眼中流露出对生的渴望让我不寒而栗,我知道这个和我们相依为命饱受磨难的亲人将要狠心丢下我们,不再去管。我们找回来的东西,要么煮水要么捣碎了外敷,父亲总是尝试着用,以此来减少他的病痛。

父亲有一套收魂和化疮的方法,我小的时候给我用过,我觉得还挺管用,以前父亲教过我好多次,我都没学会,因为那口诀很难背,再就是那手型也很掐。不过为了父亲,我很快学会了,每天早晚我都在那儿掐诀念咒地为父亲收魂化疮,父亲就那样虔诚地坐的我面前,等待着口诀念完后在他的头上轻拂一下,然后我扶着他慢慢躺下,他总是说很管用。与其说我是在那儿念父亲教我的咒语,还不如说我是在那儿向上天祈祷,我真的希望会有奇迹出现在我们这个不幸的家庭,祈求上天给父亲一个重生的机会。

11月15日,父亲状态非常好,这时他提出要到村里他五弟家,我说五叔忙,你在我这儿就行了。他说,你又不听话,我回你这儿过年就行了。我要陪父亲,他不让去,只是说你好好干你的工作就行了,你放心,我没事。父亲穿戴整齐自己走出了家门,上到车上回头对我说,照顾好孩子好好上班,我没事。我真的没想到,这最后的叮咛竞成了永别话语。第二天早上,他永远地离开了像小苦瓜一样的我们仨姊妹。父亲去的是那样地安祥,吃过早饭,上过厕所回到五叔的炕头上,身子向右边稍微侧着躺在那儿悄悄地离去。也许父亲太累了,我就那样撕心裂肺地哭喊他都不愿再张开双眼看我一下,他最心疼我,他要是知道我这么伤心他肯定会不舍得,但父亲太累了,顾不了那么许多,他静静地那样躺着,就像劳累一天的他在休息。一生的苦累总算是画上了句号,但自私的父亲却把无限的伤痛留给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父亲啊,你既然有那么多的不舍,为什么离去的脚步还如此匆忙。二姐说弥留之际的父亲坐在炕沿上,抓着她的口袋一把把地从自己的口袋给二姐抓,二姐看着父亲空空的手掌问父亲怎么了,他说就你困难,给你这些钱吧。那时二姐自己生活,这也是父亲最不放心的事情,但病痛的折磨让父亲放弃了对一切的牵挂,狠狠心就这样走了。

(三)

父亲周五去世,他就像是算好了一样怕我耽误工作,所以才选在了周末,他的善良为亲人们造就了温暖的深秋,出殡的那三天天气出奇地好。亲人们都从四面八方赶了来,令人窒息的哭声充满了整个小院。人们历数着父亲的不易和好脾气,就那样大声地哭。那二天父亲的手总是被他的亲人们攥着,一直温热,只因为好脾气才更多地赚去了亲人们更多地眼泪,有时我也恨父亲的好脾气,他若是对我们不好,我们也不用那么伤心,可偏偏地他对我们是那样地好。叔伯们和村里的父老们帮衬着办理着父亲的后事,我麻木的心不会痛不会哭,看来我真的生气父亲,他对别人总是那么好,对自己却这么狠心。儿女们的日子才刚刚有了起色,才刚有能力去让他过一个安闲的生活,但是父亲他却撒手而去,没给我们一点报答他老人家的机会。

指路、报庙、上庙,我在尽一个儿子最后一点的义务,这也是我唯一能为父亲做的最后一点事情,我也狠下心来一步步地住外送父亲,也许父亲在天上那样地看着我们,也会心疼自己的亲人,大冷天别跪在外边,上屋里去吧。二年多来,想想这些事情我觉得都不像是真的,我总觉得那个乐善好施的老人还活着,在那些需要他帮助的人们的家里,给他们修修补补。一抔黄土结束了父亲漂泊苦难的生活,小小的坟茔成了他的新家,在他的南边一块空旷的地方,我将来也会在那儿安歇,就那样躺在父亲的怀抱中,像小时候的我。有一天我也会到天堂陪伴父亲,他肯定会像我小时候那样疼爱我。

父亲啊,咱们说好了,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儿子,你还要背着我。就像我小时候一样,一步一步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