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的品味
“慢”于生活细微处发现问题。而一味的追求速度,而不注重质量,迟早要出问题的,“大跃进”就给我们深深地上了一课。无论干什么,都要慢慢入门,循序渐进,避免浮躁。就像喝茶一样,需要慢慢品味,这样才能真正感受到茶淡淡地芳香。
前天去理发,轮到我“挨剪” 时,刚好是位女孩子,看她年轻髦髦的,心中着实有点担心。我想理得好不好看倒是其次,最怕是一个小时理不下来,坐在那里, 脑袋被扁东扁西,怪难受的。然而无奈,我只好坐下来。未开剪,她先是端详我一阵,然后拿起梳子剪子慢条斯理,先左后右,有板有眼地剪起来。她右手用推子,左手食指与中指夹着梳子,无名指上挂着剪子。凡推子推过,绝不重复,剪子剪过,绝不再来。她需要推后颈窝上的头发时,宁可自已半蹲,也绝不扁弄顾客头颅来配合她,她从不在镜子面前的台板上急忙忙翻拣工具,就是毛巾,也早就搭在自已肩上……剪、洗、吹、定型,很快便做完了。当她解下我的罩衫,微笑着拍拍我的肩时,我才意识到剪完了。当我抬头看钟时,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出得理发店来,我仿佛还能记得她那灵动的纤纤十指,身上还弥漫着她那淡淡的黄果兰香味……
理发理了几十年,见过师傅无计其数,而她的动作是最慢的,但结果却是最快的。她的“慢”,慢得很优雅,很有品味……
记得下乡期间,上山挖药、下河放漂、木场改锯、进城修房……什么粗笨活儿都干过。有一次砌砖,看老砖工一边吹牛,一边吃烟,还时不时地与挑灰浆的女人开些下三滥的玩笑。他们砌砖,慢吞吞地,一块一块慢慢放,不象我们,一边催挑灰浆的小工“快快快”,一边忙慌慌地往上砌……可是一到收工,不用别人说,自己一瞄,这才大吃一惊,仅一米多高的砖墙至少偏斜三公分!于是只好悄悄地返工重做。这样一来,既浪费了材料,又降低了速度,还把人累得半死……后来,当我在一旁默默观察老砖工砌墙时,这才发觉他们在不慌不忙之中,有着一种节奏感和韵律美。先是左手选砖块,这就需要“眼水”好,然后把一块砖拣在手上一抛一转,同时右手用砖刀挑灰浆,挑好后,在砖面上一搓一抹一放一刮,“搓”和“抹”是往砖面上抹灰浆的两个来回动作,“放”就是砌墙体了,而“刮”就是把挤压出来的灰浆刮干净又抹到刚砌好的砖面上去。四个动作一气呵成,只要砖一砌上去,就再也不会去看、去瞄、去改……他们做过的架板上、墙角下,只滴落很少很少的灰浆,墙面上也干干净净,哪里象我们,到处都是落下的灰浆,墙面也乌七八糟。砌一天的墙,老师傅们不仅质量高,而且速度快。
现在回想起来,老师傅似乎砌砖慢,但慢得优雅,慢得有品位。他们把这一枯燥乏味的砌砖工作演绎得如此的美妙,真正慢出了惊人的艺术,也慢出了速度!
改革开放三十年了。三十年来,“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任何事情都是快节奏的、忙忙慌慌的。整个中国,从经济建设到文化教育、从企业运行到个人追求,似乎都想在一夜之间跻身世界500强,一夜之间获得诺贝尔奖。喧嚣和浮躁之风弥漫了社会的各个角落,影响所致,似乎整个社会都吃了摇头丸,都在蹒跚地跳着迪斯科……感受到这种氛围,简直有点象半个世纪前的“大跃进”一样,不得不令人深思……
半个世纪前的1958年,毛泽东曾指出:“人类历史100万年中,资产阶级的300年,是一个大跃进。资产阶级能做到,我们的无产阶级为什么不能大跃进?”为了证明毛泽东这句话的无比正确性。陈伯达还引经据典,指出马克思也说过“一天等于二十年”的话。不错,马克思是说过,“在伟大的历史发展进程中,当处在政治消沉时期,似乎20年才走完一天的路程,而当处在革命大变动年代,就有可能出现一天等于20年的大跃进。”但这句话是针对法国大革命而说的,是流血的革命,是走马灯似的政权变更,而绝不是讲经济建设。陈伯达却玩了一个偷换慨念的逻辑把戏,借马克思的话证明“大跃进”理论上的正确性。而亿万中国人在干砸锅献铁大炼钢铁,挖灶毁炉吃大伙食团的蠢事时,还笑呵呵地以为迈进了共产主义的门槛。结果呢?从1959年到1961年全国饿死4000万人,本人所在的小小农业县,三年饿死98251人,这还是官方1985年版《县志》所载明的数据。
回忆“大跃进”时期 ,钢产量要求比上一年翻一番,达到1080万吨,粮食也要求翻番,小麦亩产说是过万斤,水稻亩产也达到六万斤。经济上的天文数字且不管它,大跃进也波及到教育战线,要求学校师生讨论“学习能否大跃进”的问题。通过“反右”运动,知识分子噤若寒蝉,哪里还敢有不同意见?朱熹早在1000多年前就说过“读书之法,在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俄国著名的生理学家巴甫洛夫也着重指出:“要循序渐进,循序渐进,循序渐进。人们从一开始工作时,就得在积聚知识方面养成严格循序渐进的习惯。”记得学校教师在讨论时大都是支持“教育能够大跃进”的 。当时学校校长是川大历史系毕业生,中共地下党员,他明知道教师们把“学习”这个概念偷换成了“教育”,也会心一笑,不了了之。
半个世纪前的大跃进,不管是经济建设,科学技术,文化教育,都遭受了严重的损失,国民经济比例严重失调,群众生活十分困苦,经济频临奔溃的边缘……其实经济也好、学习也罢,都存在着量变和质变的关系。量变是质变的必要准备,质变是量变的必然结果。没有长期的量变的积累,事物的质变、飞跃就不可能发生。我国前30年建设历史上“左”的政策的突出表现就是急于求成,实际上否认事物的质变需要有长期的量变作为基础,把任何渐进、改良的主张都视为“右倾机会主义”和“改良主义”。想更多地依靠人的意志的力量,企图依靠少数人、用政治权力、通过不断的斗争来推动经济建设的速度,期望“一天等于20年”,想在几年,甚至几个月中改变几十年,乃至几百年形成的社会制度、社会秩序、社会运转机制,结果许多问题把握不好“度”,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改革开放30年了,经济发展的速度是惊人的,巨大的GDP数字和外贸顺差,使得国人飘飘然起来,“大国崛起”的喊声也越来越高。不过,贫富悬殊的拉大、环境的严重恶化、官员的贪污腐败、巨大的失业人群、弱不禁风的社会保障、凋蔽贫困的农村、传统道德价值的沦丧……这就正象我年轻时学砌砖,看起来很快,砌好之后一看,糟了!偏离了几公分,若修楼,再往上砌,非要倒下不可!而且工地四面八方,到处是我砍烂的砖头、浪费的灰浆,扔掉的钢筋……怎么办?退下来,拆了重砌!这是唯一的选择。而且重砌的时候,要请老师傅拉上基准线,从眼力、手势、刀风,一板一眼学起,再也不能摸着石头自己过河了。
其实,学手艺和搞经济、学知识和搞研究都是一个道理:慢慢入门,循序渐进,急功近利,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