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扯闲谈
人总是喜欢怀旧,总是喜欢回过头去看来时的路,然而在回望时又能参透几多呢?
在张爱玲的《我看苏青》里,有一段她和苏青的对白。苏青说:“……你想,将来到底是不是要有一个理想的国家呢?”张爱玲说:“我想是有的。可是最快最快也要许多年。即使我们看得见的话,也享受不到了,是下一代的世界了。”苏青叹息,说:“那有什么好呢?到那时候已经老了。在太平的世界里,我们变得寄人篱下了吗?”张爱玲说:“将来的平安,来到的时候已经不是我们的了,我们只能各人就近求得自己的平安”。她对那个时代的人和自己的命运,“有一种郁郁苍苍的身世之感”。
看到这里我不由心底升出许多的伤感,有种想哭的感觉,为她们那个时代的人,为她们那个时代人的向往,也为我自己。我突然也有一种“郁郁苍苍的身世之感”。我们现在生活的可算是理想的国家?如果算的话,为什么我现在还会有这种“身世之感”呢?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理想的国家”,每个时代的人都有每个时代的“身世之感”。这是因为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我记得二十年我奶奶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现在日子好了,现在日子好了”。我奶奶出生在光绪31年,历经了四位“皇帝”,一直土生土长在农村,连楼房都没有见过。1988年,爸爸把奶奶接到我们城里的家去居住的时候,看见一三层楼的楼房就惊道:“楼这么高呢。现在日子好了,好了。”在四位“皇帝”的变更中,三层楼的楼房就能让奶奶“惊道”“日子好了”,如果奶奶能活到今天,她又会怎样的“惊”呢?
就算现在是“理想的国家”,也还是有不少人再去寻找自己“理想的国家”去了,除了对物质的追求的不满足以外,大概在他们心里也有“身世之感”吧。有一次和两位朋友在一起看闲聊,第一位朋友说:“报纸上消息说美国大街上走得好好的一中国人被枪杀了,可能是误杀。真可怕啊,走在大街上也这么不安全”。第二位朋友说:“这有什么呢,伊拉克的大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一大炸弹,炸你个乱七八糟。这些国家每年不知道要这样死多少人呢?那些国家的恐怖分子太多”。第一位朋友说:“是啊,看来还是自己的国家好,有的也只是犯罪分子,起码在街上走不会让人担心有炸弹或枪子飞来。”我说:“如果过许些年,我们国家也有恐怖分子呢?”两位朋友打了个寒噤,同声说:“那不管了,说不定我们早死了。不想那么多。”
往往从困难年代走过来的人,时不时还会回忆起那时的好,虽说那是个多难贫穷的年代,但也有它的不少的好处,最大的好处体现是:人心都是向善的。这里的善,不只是指善良,也有满足和苛求。因为贫穷,他们才容易满足;因为多难,他们才没有太多苛求。“我们只能各人就近求得自己的平安”,不这样他们又能求得什么呢?到是现在生活好了,比起他们现在人过的是天堂的生活,只是没有人把这种“天堂生活”看成是“理想的”,他们还有更远大,更美丽的“天堂生活”。只有金钱的好日子是不够的,理想但不刺激,得找点刺激的,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理想的国家”。
看到她们的对话,我有想哭的感觉:如果她们活到现在,她们又会有怎么样一翻对话?她们会不会以为自己的生活在“理想的国家”呢?她们还能“就近求得自己的平安”吗?
汶川地震后,人们惊叹“80后”“90后”的孩子对待灾难这么坚强,给予了深刻的评价。我们小时候经历的地震、灾难,那个时候是没有人在乎的,更没人“给予深刻的评价”,难道我们天生就有对付灾难的本领?或是我们天生就要会对付灾难?我看那到未必,主要是现代的孩子吃的苦太轻,经历的事太少。对做出这么“惊人之举”就得让人给以“刮目相看”了。所以由此看来,“苦难”真是个好东西。
“冷漠”这个字眼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行人无意对我“冷漠”的一瞥,我也会受不了。有时自己的也觉好笑,一个不认识的人怎么会对你“冷漠”呢?用得着几天的心情不怅吗?那么我就要更在乎认识的人对自己的的“冷漠”了。只对自己的一人“冷漠”,那还不可怕,如果对生命“冷漠”那就太可怕了。在“理想的国家”里,怕的就是对生命的“冷漠”,因为对生命的“冷漠”,才会有强烈的向往的“天堂式的理想的国家”。可怕的“冷漠”。
张爱玲把“有一种郁郁苍苍的身世之感”等话对苏青说了,苏青说:“简直不知道你在说此什么!大概是艺术吧?”
我也不懂是什么,想必,大概是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