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灯

夜幕降临

叽叽喳喳的雀儿已飞走

我站在马号旁

望着前面的一盏灯火

慢慢地向我这边移动

近了更近了

能够看清她的脸了

她手提一盏马蹄灯

“我爹爹回来了吗？”

“还没有，回来的话他就抱着你了。”

爹爹是车把式

家里已是做好了饭

她来等爹爹回家

“你为什么不在家里等？”

“在这里最早见到爹爹！”

一天又一天

几乎每个晚上

我们都重复着这些话

小姑娘的名字叫巧儿

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儿

车把式三十多岁才有了她

每天早晨巧儿还在熟睡

车把式就已经挥鞭上路

巧儿醒来就见不到爹爹

她每天都在漫长的等待中度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巧儿来马号等爹爹回家

成了一个不变的约定

有时候车把式回来的早

并不急着回家

而是等着巧儿的灯火

终于出现了

一盏昏黄微弱的灯火越来越近

慢慢看得清灯火外的玻璃罩

“你看，巧儿又来接我了！”

车把式的声音

荡漾着幸福的甜蜜

“来，让我亲一个！”

车把式接过巧儿的马蹄灯

抱起巧儿亲了起来

有很长的一段日子

不见来接车把式的巧儿

“巧儿为什么不来接你了？”

“她病了一种很厉害的病！”

我便不再问

车把式的面容有些憔悴

每一个夜晚回来

车把式把卸了套的马栓到马号里

收拾好马车

就飞跑进一片黑暗里

黑暗的前方有一扇窗

亮着昏黄的灯光

又过了几个月

车把式依然是独来独往

再不见黑暗中的那一盏灯火

再不见巧儿孱弱的身影

每一次车把式回来

也不再飞跑着回家

他总是站在马号旁

跟我一起

向着家的方向

望了又望

他手里提着一盏马蹄灯

但是不再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