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一

日子已经很紧了。岁月他正挥舞镰刀

在立秋之后矮化我对你的记忆。你的鼾声

牵动我春天的手式，在故乡的小河

用月光织网，打捞涟漪

以及无数个关于星星的梦想

岸上的青草扯着你的脊梁

乡间的小路走过多少雨声

又歪曲了多少露水？回家的牧笛

风蚀了你。一点点弯腰

用我的泪点亮，可是我的胸腔

很害怕触碰这个词。父亲

我发不出声音，只好用石化的目光

读你。站在你渐晚的天色里踯躅

暮霭已不是那一朵，我不敢久视

一声祈祷也许会释放云层深处的洪水

我害怕压抑的涌动冲垮自己又颠覆了你

二

诵过语录。然后翘首东方

期待一种红的色彩，净化和鼓舞灵魂

用突出的肋骨挖掘土地的血管

贫瘠的皮肤需要血液的的灌溉

这一切只是很浅的草，很容易

被早冬的雪花掩埋。挥之不去的是

我和我的邻居在寒冷的日子缺氧

总被饿的面黄肌瘦，皮包骨头

记得许多天你没有回来。听说

你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出卖仅有的

血色。社会主义可以给你几个

或者只有两个很白的白面馒头

你用其中的一个取暖，延续生命

另一个你揣摩许久，在失去炊烟的夜晚

用很重的心情包回。哦，父亲

这是我整个童年所吃过的唯一的点心

三

也是四月，三年前风醉花浓

贪婪的枝蔓黑暗地汹向马路并制造事端

阴谋的狂草到处招摇欺骗

我被误入的车轮缠绕，无法逃脱

在野狼的欲壑中体味血液的温度

癌症，多么诱惑的鲜亮在春的雨水后

突然绽放。在电话的另一头

以电波的媚眼，告诉我你被劫持

哦，父亲，我在深夜的花开中惊起

春天多美好，你怎么能仇恨

哦，我的亲人，用你的行销影薄

憔悴的皮包骨头，阐释命运

时间注定，打开苦难的门后依然是

苦难。四月就像一把生锈的废犁

从此不事耕种，只在你的门前幽幽挂起

四

救贩的鲜血和无望的言辞

打造了多阴险的空气。父亲

你虔诚如土地，一生眷恋血肉的微薄

除了清苦，你厚重的手掌按住了什么

勤劳支撑的日子一节一节地衰老

荒草先是在墙角滋生，继而膨胀

就像汗水先是在额头渗出

然后蛇一样向心窝蠕动，奔跑

每一个夏天总被太阳溺爱。蝉碎

有意无意的被耽误。秋声来了

把冬天拉的很长，三千里荒凉

被一株老松看透。结出一颗坚韧的果吧

在疯长的石隙里抓住

稍事即纵的最为贫瘠的尘

一场雪光消融，祈望的传颂

在又一场大雪中被遗传并在下一个路口苏醒

五

岁月沧桑，月亮的白眼流泄世态的炎凉

深入灵魂，总感觉自己的刀磨得不够快

鸵鸟般活着或死去

恶魔在无争的生命里撒播咒语

这尘间有什么还值得回首，说些什么

你究竟想说些什么？灵魂很无奈

以十八层地狱的冰冷越走越近

你胆怯的穿越，躲躲闪闪

却藏不住求生的辩解和申诉

无用的眷恋。如果我绝望的割舍

能在今晚给你带去一丝的安慰

哦，父亲，上帝和阎罗是用一张脸谱说话

迟到的月色不会怜悯你

曾经的心愿。宿命的空气正期待

在天光稍暗时收获你残弱的苍老

以及我无力规避的遍体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