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怎变了
天意弄人啊!一朵娇嫩的花却被岁月和生活摧残成这样,真是让人心痛啊!
曾见过阿妹的人,一定会对她有很深刻的印象。朴素的着装掩饰不住她的美丽,反倒更衬托得更显眼,仿如碧绿的菜地上显露的一株玫瑰。高挑的身材,消瘦的双肩,如水的秀发,活络的双眼,浅浅的笑靥装在小小的酒窝里。曾有人惊叹,真乃天生尤物也!
第一次见她是十年前的事情。那年我去在姐姐家,姐姐家在比较偏远的农村,那儿的人以种田为生。虽说如今农村变化大,可我觉得那儿是一个被春风遗忘的角落,那儿的人习惯守着那片土地过活,依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除了少男少女外,那儿的人皮肤几近古铜色,那是太阳长时间照晒留下的痕迹。虽然看着健康,但亦掩藏了几分青春的靓丽,尤其是女人。而阿妹却显得是那么地与众不同。
她来姐姐家借东西,乡下人热情,从不介意邻里之间相互借东西的。说实话,当年看见她,让我着实诧异了好久,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偏远地区,怎么会藏有如此美丽的女人?!
她起身离开的时候,我一路目送。见我这样,姐姐、姐夫告诉我:“她是邻居老王新娶的媳妇。”
“老王,哪个老王?”
“还有几个老王?我们村只有一个人姓王呢。”
“那个老光棍吗?他婚都没结,哪来的儿子?”
姐姐笑了,“我的傻妹妹,是他老婆呢,我们乡下人习惯把老婆叫媳妇。”
“他都奔六了,可惜了!”我长长叹了口气。
“不就是过日子吗?有啥可惜的。”我的话大姐自然不会明白,毕竟大姐比我大很多,她的思想很传统。
老王,那个男人,又老又丑的,就跟《巴黎圣母院》的敲钟人咖西莫多一样,看着都恐怖,更别说同床共枕了。
十年过去了。等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刚出四十,身材依旧高挑,双肩显得更加瘦削。干枯的头发如秋后的稻草,颧骨高高凸出,如花的容颜也失去了往日的风采。面如死灰、神情茫然。忧郁的眼里写满了落寞。她这是怎么啦?
后来,我从大姐、还有他们邻居那里得知了她的故事。
她不是本地人。她在二十岁那年,父亲将她许配给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她苦苦哀求父亲,父亲说什么也不答应。于是在一个月夜,她出逃了。她逃到了一个小镇,由于身上没有带什么钱,很快地,她就开始流落街头。她想找点吃的,可是出于女孩的矜持,却羞于出口。只好从一个个卖吃食的摊点走过,狠狠地瞄一眼食物,强吞下口水克制自己。终于有个摊主看出了她的窘境,给了她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她的泪水涌了上来,她很感激地说:“谢谢大爷!”
“孩子,你不是本地人?”大爷温和地问,“你到哪去?”
“我不知道。”阿妹小声说,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方向。
“要是不嫌弃,你就暂时上我们家去吧。”大爷热心地说。
阿妹摸摸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以后的日子,她不敢想象。此时,她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于是,阿妹就去了大爷家。
大爷的家并不富裕,家里的人口也很多,而且还有一个比阿妹大很多却没有结婚的儿子。阿妹的到来,住都成了问题。大爷请来自己的邻居来家吃饭,饭后,邻居给阿妹说亲。其实就是让阿妹嫁给大爷的儿子。也许是为了有个落脚的地方,也许是为了有顿饭吃,具体为什么,阿妹也不知道,就这样阿妹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这门婚事。
可是不久,厄运就开始降临。原来,那个男人精神有问题,时不时会发作。发作的时候,他就打人,阿妹成了他手中的菜,随时都会挨打。阿妹胆战心惊的,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于是,她又开始出逃。身无分文的她,总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抓住。抓回后再次挨打。挨打、出逃、被抓,日子在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煎熬中缓缓流走。丈夫一家像看犯人一样看着她,她的出逃毫无希望。两年后,阿妹生下了一个男孩。有了孩子,家里人放心了不少,阿妹也自由了很多。阿妹终于瞅准机会逃了出来。
重新获得自由的阿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哪里?可她不想回父母家,她恨那个家。如果不是父亲的倔强,自己怎么会有今天?看着自己身上的累累伤痕,阿妹决定继续流浪。可是她得想办法养活自己,她一边流浪一边找事做,但每次做的时间都不长。天气渐渐冷了,望着苍黄的天空,阿妹的心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好无助。就在这时,一个姐妹来寻阿妹了。她与阿妹有着相同的经历,而且还一起做过事,阿妹很信赖她。她说有个地方需要人手,她们一起去做事。阿妹很高兴,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可令阿妹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到约定的地点时,却没见到小姐妹的身影。一个中年男人问她是找工作的吗?阿妹点点头。后来,阿妹就被卖到了山里。阿妹觉得自己是生不如死。
几年后,阿妹终于再次出逃了。她来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小镇,她开始再次流浪,不过她不再轻易接受别人的施舍。她遇到一对好心夫妇,把她介绍给一个小餐馆老板,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妻子正在生病,需要人照顾。就这样,阿妹就成了老板家的保姆。老板夫妻对阿妹就跟自己的妹妹一样,孩子对阿妹也很亲,叫她阿姨。她叫老板夫妇大哥、大姐。半年后,老板妻子病逝。阿妹本想离开,可孩子哭求她别走。看着幼小的孩子,看着日益憔悴的大哥,她也觉得于心不忍。
她就这样过着,认真的照顾大哥与孩子的起居,其他的她也不愿多想。她享受着这样宁静的幸福。自从大姐去后,大哥就变得沉默了。虽然每天仍然忙着打理生意,但话却明显少了。阿妹知道大哥是思念大姐,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他,她也觉得很难过。
有天上午,阿妹刚将孩子送去幼儿园,回到餐馆,就有两个警察来了。原来,大哥出事了。她赶往医院,大哥已经走了。原来,大哥酒后神志不清,被车撞飞了。阿妹哭了。
大哥的丧事很快处理完了,赔付也如期履行。阿妹想留下来照顾孩子,可她找不到任何留下来的理由,更何况大哥的伯父已经发话叫她走了。
阿妹又没有了家。就这样来到了姐姐他们村,别人撮合嫁给了老王。这一年,阿妹刚过三十。一年后,阿妹生下了一个儿子。可是孩子七岁那年,一场意外夺去了孩子的生命。阿妹听到消息后,发疯似的奔跑,跳进了水塘。被救后,就变得痴痴傻傻的。整日倚着门框看着对面的马路。
从此,那个鲜活的阿妹不见了。她神情木然,如祥林嫂一般,对外界的一切变化漠不关心。只有当七、八岁的孩子,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的双眼才会放光。苍白的脸色才有一丝活气,脸上浮上一丝浅浅的笑意。她会喃喃念叨:“宝宝,宝宝,要是我的宝宝还在的话,也这么大了。”甚至还会追着人家的孩子想去抱抱,吓得人家的孩子飞快逃走。
村子里的老人觉得阿妹是个不祥之人,真的是“红颜祸水”,要将她赶走。但有些年轻人觉得老王很可怜,就随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