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和“鼓点”的启示

国庆去德阳东湖公园游览，刚一下车，便看见巍峨的钟鼓楼。据《德阳县志》载：“此楼始建于成化年间，明末兵焚，圮之已久。清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秋葺而新钟鼓楼，古称四面鼓楼，乃蜀中名胜，邑人之傲。有谚为证：‘德阳有个钟鼓楼，半节还在云里头’”。然而该楼命途多舛，于公元1971年的文革中，再度被拆除。寒暑代迁，俯仰之间已三十六年矣！

去年就听说新建的德阳钟鼓楼有一幅绝妙楹联，听说而已，没有机会亲见，我这次来就是想登临此楼，拜读妙联。朋友们也都听说了德阳“登报征联”的新闻，于是大家也兴味盎然，与我一起登山谒楼读联。石梯很高很陡，大概有一百七、八十梯罢，登上山来，己是气喘吁吁了。来到楼前，迎面便见一联：

钟声亦浊亦清，看世上人，如何听取？

鼓点能轻能重，问楼头客，怎么击来？

此联在“全国公开征联”活动中评为一等奖，作者是甘肃崇信人刘志刚。读到此联，我心里一震，似乎不太相信出自今人之手，当今时下，能有如此大手笔者，非天谪下世，即妙手偶得，除此二者，绝非常人能为之……感叹有余，我便吟哦有声，细细品味。越品越觉得此联绝妙：首先，此联一反楹联俗套，跳出状物抒怀、缅古抚今的旧窠，它从读者的“心”切入，而又没有见到一个“心”字。不管钟声的“浊”和“清”、鼓点的“轻”和“重”，其实都是通过各人的“心灵”感受到的。各人在各自不同的环境中，各自不同的岗位上，各自不同的年龄段……对听到的钟声，对击打的鼓点，都有不同的理解和把握。孔子曰“过犹不及”，为人做事不能过头，做过了头，物极必反，那是得不偿失。多年以来，我们推崇一句话，叫“矫枉过正”，而且还振振有词地说“不过正不能矫枉”，岂不知列宁早就说过：“真理和谬误只差一步”，做过了头，必然铸成大错。另外，做事一定要有始有终，如果“不及”，没有达到目的就半途而废，那么任何事情都是不可能成功的。楹联以“如何听取”、“怎么击来”，让人深深体悟出一个字来，那就是“度”，要掌握好“度”那谈何容易啊！

其次，此联颇有禅意，它可以不受时空限制，不受心境约束，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环境，不同的人物读到它都会有不同的感受。例如当今世上，虚假浮躁之风，追名逐利之风，贪污腐化之风，风行天下，胡总书记要求干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权为民所用”，老百姓一听，如清音入耳，声声在心；不过一些当官的听起来，如浊音拂面，半句不留。然而历史的钟声，不管你听来是“清”还是“浊”，真正能听懂，并能以声应心、以心识人的，真正是太少太少了。《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向师襄子学琴，日益精进，有一天师襄子弹了一首曲子，孔子听了，反复揣璞，忽有心得地说：“‘丘得其为人，黯然而黑，几然而长，眼如望羊，如王四国，非文王其谁能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孔子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从琴曲中知道曲作者的模样了。面孔黯黑，身材颀长，高瞻远瞩，犹如统治了四海，除了周文王还能有谁呢？师襄子听了肃然起敬，说：‘这支曲子正是周文王所作的《文王操》啊！’”我们离孔子已经两千多年了，在历史的钟声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正能听出钟声的“清”与“浊”，并进而识别君子小人的，恐怕是再也不会有了。读此联也，颇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宛如撞击心扉，令人回味无穷。

同时，这一楹联还以“设问”的修辞手法，直扣读者灵魂。以实物“钟声”“鼓点”入手，考问读者自我意识的觉醒和自我价值的评判。孔子说过“吾日三省吾身。”我们在历史的钟声和鼓点的催逼下，不得不回过头去，看看我们丢掉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又背上了哪些被别人扬弃了的糟粕？不少朋友对此联赞叹有加，甚至有人类比成都武候祠里清人赵藩撰书的那幅曾被毛主席欣赏的对联。原文是：“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当然我是不以为然的，但朋友们争论不休，不过有一点大家认识是一致的：此联对所有人，特别是对执政者很有警示作用。上联是“听”，但绝不是听命于上级机关，而是听命于庶民百姓，要想群众之所想、急群众之所急，要象郑板桥诗中所说的：“衙斋卧听萧萧竹，犹是民间疾苦声”；下联是“做”，是对政策的制定、执行的拿捏，是对“度”的认定和把握。这正象“击鼓”，轻重如何？缓急怎样？它会构成什么样的节奏？而这种节奏对经济建设的速度、对人精神的的承受力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上联的“如何听取”直接关系到下联的“怎么击来”，所以类比武候祠赵藩名对，差也不远。

对这一幅楹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争论多多，暂且不说，但是能从“公开征联”活动中选出这么一幅妙联，不仅为德阳钟鼓楼增色不少，而且也为当政者的公开、公平、公正的开明作风标下一个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