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深深
现在城市中的小巷越来越少了,但小巷中的故事还会久久流传着。记得“雨巷诗人”戴望舒的《雨巷》,就写了小巷的静美。
巷子,北方人叫胡同。可以说,任何一座城市都少不了巷子,越是古老的城镇,巷子不但越多,而且也越陈旧。
我原来住过的几个地方,就是在巷子里。所以,我对巷子总有一种特别的情愫。
早晨上学或者上班,推开家门,走进小巷。两边高高的粉墙,中间是一条青青的石板路,又光洁又平稳。间或有一间残垣断壁的小院,一株梨花,几支紫竹伸出墙外,枝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便不由得想起唐人的诗句来:“日斜深巷无人迹,时见梨花片片飞”。
傍晚回家,从大街拐进小巷,耳畔顿时消失了喧嚣的市声,便觉心里清静了许多。一抹斜阳把高高的马头墙染成一片金黄,墙脚下几茎狗尾巴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黑漆斑驳的老门虚掩着,不时传出一两声稚气的童谣。此情此景,刘禹锡“朱鹊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的诗句便会自然从脑海涌上来。
如果是春夜,如果正巧下着小雨。隔着一扇也许雕刻不怎么精致的木格窗棂,听雨点在瓦片上跳跃,象夜的手指在弹响一支钢琴曲。小小的天井里,雨水顺着瓦缝滴在芭蕉叶上,不紧不慢,又象是谁家姑娘在敲打花鼓。而此时,如果你正巧在读陆游的《临安春雨初霁》,那么“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两句,一定会引起你强烈的共鸣。
当然,如果是深夜访友归来,从路灯明亮的街头折进一片漆黑的小巷,也许你会有点懊恼住在小巷深处了。但也没关系,小巷弯弯,小巷深深,毕竟是轻车熟路,没人会把头撞在墙上,也决没人会摸错家门。你听“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巅”,你虽不是陶渊明,但听见小巷深处自家宠物熟悉的叫声,你难道不会突然感到有一股温馨的暖流遍布全身吗?
有一段时间,我刚好读了戴望舒的《雨巷》,脑子里成天是“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于是,遇上下雨的日子,我便也会撑着一把油纸伞,在城里的小巷中穿梭徜徉。对面有女孩子走过来,我却不敢正面望一眼,等她走过了,才敢偷偷瞄一眼人家的背影。要是碰巧那是一位身材佼好,风姿绰约的女子,我便会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心里在默默唸叨着“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直到她消失在某扇古色古香的小门背后。
弯弯的小巷,仄仄的小巷,深深的小巷,总给人许多弯弯的遐想,仄仄的心思,深深的眷恋。
如果说城市是一张棋盘,人就是棋子了,那小巷呢,不就是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线条吗?我们一生都在这样的线条上来去匆匆,冥冥中,谁是那只摆弄棋子的手呢?是神灵,抑或是命运?我们不得而知。
也许,我们某一天会走出小巷,走上宽阔的大街或者喧闹的都市,但那又怎么样呢?大街马路不过是宽一点的巷子罢了。
也许,某一天我们所住的小巷会被拆了,古旧的老宅会被高楼大厦代替,那也不要紧,随着高楼的建起,在大厦的背后,一些新的小巷又出现了。只是,这样的小巷已没有了古老小巷的历史风貌和温馨诗意了。
只要城市在,小巷就不会消失。小巷是城市鲜活的毛细血管,小巷是生活敏感的神经未梢。小巷里住着的都是平常百姓,所以,只要人活着,小巷就永远有着旺盛的生命。
小巷连着千家万户,千家万户是社会的细胞。所以,小巷又是插在社会腋下的温度计。小巷稍有伤风感冒,也许时代就会发烧咳嗽;小巷觉得心平气顺,时代一定精力充沛,蓬勃向上。
小巷深深深几许?
叮咚的石板路,斑驳的高院墙,依呀的老宅门,苍翠的梧桐树……。啊,这些凝固在历史时空里的细节,都会无声地向你提供最完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