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的婚礼

老公的表弟结婚，我和老公回乡下去祝贺。说是结婚，其实就是举行一个简单的讲客仪式。接亲戚朋友吃顿饭，放放鞭炮，这就算结婚了。

没有伴娘，没有伴郎；没有车接车送；没有闹洞房。除了放鞭炮时才感到有一点热闹的气氛，却再难看出进行着的是人一生中最重大的一件喜事。

新娘是表弟外出打工一年半时间，带回来的湖南妹子，现在有八个多月的身孕，预产期离结婚日不到一个月。没有结婚仪式，因为新娘行动不便，也没有拜堂。午饭后，新娘不能出新房门。四五位农村妇女客人坐在园子里，聊着天。我也凑了过去。

一位胖胖的女客秘密的说开了：“新娘子快生孩子了，知道吧？”

“是的，都能看出来，这么大肚子。听说这个月就要生。”一位脸很黑的女客回应说。

一位年岁看起来比她们大的女客，用一种不屑的表情，生气的抱怨：“既是这样，为什么不两起客一起接一下呢？我们也不会只送一种礼的，还不是会把两起的礼一起送了。这样还要我们来回跑几趟，我又住那么远。”

“是啊。”胖女客接着说，用手指了指我：“她都要坐三个半小时的车才能回来一趟，来回车费都差不多100元。也不为别人想想。”

我轻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一位年青的二十多岁的女客说：“他们没有领结婚证，新郎才20岁，还不够婚姻法定年龄。”

黑脸女客说：“这有什么啊，现在农村这样的多呢。出去打工不长时间，就带个老婆回来。”

“怎么不早点回来呢？都快生了才回来。”我疑问道。

“呵呵”。年岁大的女客回答我：“还是太小啊，不懂处理这些事。现在农村孩子没法管哦，也读不进书，农活也不想干，都想外出，以为外面有金山。出门在外，做父母的也不知道怎么样，想管也管不了啊”

胖女客笑着说：“管什么啊，迟早不是要结（婚）的。”

“这话你到说得对，这样到是男方节约了不少彩礼钱。”

我有点气短的替他们解释说：“他们在外打工孤独寂寞，这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还是要理智为好”

“理智什么啊，哈哈哈”胖女客大笑起来：“迟结晚结还不都差不多呢。”大家都应和起来：“是啊，是……没错。”

她们闲谈着，说着农村的各种奇事怪闻，我也听得入神了。从她们的口中，我知道了现在农村娶外地人做老婆的太多了，都是出外打工带回来的。我虽说知道这样的事也不再是什么“新闻”了，但从心里还是以为不妥，还是感到他们在那种环境下产生的爱情不牢固。这么草率就怀上孩子，都不给自己选择和好好判断彼此是否适合的空间。这样的老婆是否能适应陌生地方的环境？这样的婚姻质量能高吗？

这时胖女客讲了她婆家小叔子的事，她称小叔子为他弟：他弟2000年到深圳打工，两年后带回一20岁四川女孩，后来生了一儿子。三个月后，小伙子出外打工去了，留下四川女孩在家里带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唯一认识的他弟也走了，这女孩便思起家来，天天在家哭。几个月过去了，小伙子没有寄过一次钱回家，女孩和儿子只有靠哥嫂过活。半年后的一天，突然接到同他弟一起打工的同村人打来电话，说他弟遇上车祸，住在深圳医院，让家人带钱去领人。

人领回来了，却因为伤了大脑，他弟变得迟钝呆滞了许多，脑子也没以前灵活了，说话也慢慢的含糊不清。虽说没有变成呆子，但已经没有以前那机灵、活泼、爱耍小聪明、健康阳光的灵活劲了。还动不动就打老婆。女孩子看到这情景，终日以泪洗面，年少的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打击，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弃下不满周岁的儿子，找她在外打工的姑妈去了。他弟后来去找过几次，一直没有找到，只好作罢，自己在外地打工也不回来了。儿子现在由哥嫂——胖女客他们养着。

黑脸女客也讲起她邻居儿子的事来：邻居儿子快四十岁了，从1994年就外打工，三年前带回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四川姑娘。后来生了一女儿。也像胖女客他弟一样，丢老婆在家，自己出去打工，一年到头也不寄点钱回来，过年回来也没带什么钱，常常两人春节那天打架。那四川姑娘也懒啊，从不做农活，自己连菜都没吃的。于是就跟村里没结婚的男人睡觉，不管是年青的、年老的，还是六十多岁的。这样那些人就给点饭她吃或给点钱她花。后来那邻居儿子干脆不回来了，当没有这个家一样，连女儿也不认了。这样过了三年多，女儿都二岁多了，四川姑娘过不下去了，只好带着女儿跑回了老家，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听她们讲完，有一会大家都没有出声，年青女客打破了沉默，有点伤感的说：“唉，遇上这样不成气候的男人，真是可怜，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说：“其实，处在那个时段，那个环境里，他们的爱情是不成熟的，是盲目的。如果她们……唉，就不会发生……。”我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去评判他们的行为，不知道用什么字眼去形容他们的感情，也不知道怎么去理解他们的命运。

老公提醒我时间到了，我们得走了。在回家的车上，我脑海里一直回放着她们所讲的农村在外打工人的故事，内心很是复杂。同时也在盘算着，不到一月后我又要请假回来祝贺表弟喜添新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