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着一只鹦鹉

我养着一只鹦鹉

囚在笼子里

蹬着脚下的横木

每天都乐于见到它

乐在笼里的自由

嘀嘀咕咕

即无法分辨出外面的森林

与身边竖起得一排竹木

伦为生命悲剧的牢狱

也无法分辨造访我的同僚

亲戚与朋友

带来面前怎样五彩缤纷的世界

无论他们穿着白的、黑的、红的衣服

他们的心背负政治、谎言与歪曲的真理

它只是这样重复人们教唆它

讨好世人吉利的语句

你好，欢迎光临

当他们离去的时候再说

再见，再见，一路顺风

时至今天，我从未看见过它的变异

无论春暖花开

还是严酷的寒冬

它所表现的快乐

从横木上跳下、再跳上

蹦蹦跳跳

充溢着它的日子，它的灵魂

它的心肝，它的欲火

它的精神及整个世界

无比丰腴的快乐

平日里，无论它看到

谦逊的学士

戴眼镜的瞎子

斜眼的独眼鬼

拄着拐杖的瘸子

粗心大意的农民

威武凛气的军人

傲慢无礼的官员

爱吵闹的孩子

大头的厨师

獐头鼠目的商人

东倒西歪的酒鬼

神色疲惫的年轻人

驼背的老者

它也一贯笑口相迎

至于世人带来勤奋与懒惰

怯懦与勇敢

傲慢与谦逊

严肃与马虎

厚颜无耻与德高望重

善言忠告与弄虚作假

脑筋迟钝与聪慧敏捷

阿谀奉承与坦白真诚

自私自利与无私为公

它一视同仁

英语与西班牙语

德语与日语

汉语与蒙语

它也听个不懂

数学与语文

历史与化学

音乐与政治

哲学与宗教

它毫不介意去负担

这些生活常识的累赘

警察与小偷

死囚与狱卒

倒霉者与暴发户

天使的医生与侩子手

一个失恋的小伙子

稳重的亚洲人与浪漫的欧洲人

也无法让它辨出他们内心的恶与善

甚至春天与冬天

水与冰

花朵与雪花

只是它一年四季征迎的气象

但它每天自娱自乐的格调

就是在它的小的王国里

站在横木上

打量面前经过的

熟悉的、陌生的一切

供一个笼中的王者

翘着它玲珑的小嘴

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地叫唤

你好，欢迎光临

再见，再见，一路顺风

但有时候，它也垂头丧气

不是没有吃喝

是人们扭曲的脸

纷乱杂声的脚步

匆匆来来，匆匆出出

也弄得它整个生活劳累

简直精疲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