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三弄
逝去的时光如流水,轻淌过文字里的思绪,那一切的旧事,都会在最后的回望里与我们重逢,那些故事,还会在某一个黄昏里回来,旧梦,重温……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每每想起杜子美的这首话,总不禁潸然泪下,故乡有太多的东西值得珍重,而如今背井离乡业已七年。即使“仍怜故乡水”,但青山相隔,那些记忆里的与故乡有关的东西却一天天随着时光的剥落而遗失。苍白成了岁月凉凉的底色,目断似天垂。
梅园,仿佛岁月还算仁慈,它带走了许多,却还不曾把这个词磨灭。记忆的苇竿飘摇在时光的碎片里,梦里心里,梅园都还依稀可见。那是一个属于童年的地方,满是垂髫小儿的嬉戏、奔跑的情景,如今记起,仍不由莞然。
梅,如果岁月不把生命的韶光全部带走,我想自己绝忘不了这个人,我幼时的玩伴。小时侯,梅的家离我的家很近,据姥姥说,由于她是在寒冬腊月生的,所以就唤她作梅。那时的她很静,很腼腆。第一次看见她时,她正在自己的家里浇花。后来因为一次除夕的烟花盛会,我们才认识的。一般烟花在农村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放的,那天晚上,村里的孩子都挥舞着烟花棒在田塍里奔跑,我却看见她一人远远地靠在田里堆起的稻草丛上傻傻地望着天上的烟火,一副痴迷的样子。我知道她家在村子里还是比较贫苦的,所以她父母彩绘连烟花也舍不得买,看着她愣在那儿,我便跑了过去,叫她一起玩烟火。开始,她还是羞涩地拒绝了,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与她平日里都不同的东西——天真快乐。那晚,我第一次见她笑了,而且笑的很开心,离开的时候,她告诉我叫自己叫梅。从那天开始,我们便常在一起玩了。我告诉她,在我家的后园有许多梅树,冬天飘着雪花的时候特别美丽,樱红色的像傍晚天边的云,我见她听得着迷,便扯着她去看。那时,正值寒冬,梅正开的烈,枝头零零星星,却冷艳欲滴。她傻傻地站在园子中间看梅花,看片片翎舞的飘雪。我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身旁堆起了雪人,雪花依旧静静地下雪。不知什么时候梅也过来帮我堆雪人,她天真地笑着对我说,梅花真美,假如她真的变成梅花就好了。我告诉她,你就是。她浅浅到笑了,笑的很甜。
那个冬天,我家的园子里多了一棵树是梅与我一起栽下的。她告诉我,等明年树长大开花了,她就要对它许一个愿。
那时,我并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她也没告诉我,我以为快乐的时光不会轻易消逝。可是,第二年春天,她离开了这个村庄。姥姥告诉我是她父母把她带走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静静地独自站在梅园里,站在那棵树前。我多么希望那棵树快快长大,或许,我也能对她许愿,让天使把她带回来。
我并没有等到梅花再开,三个月后,我带着留恋与忧伤被父母接走了。
离开的时候,梅树已长出了一些。想着梅当初讲的话,我流下了眼泪。
七年.七年了,故园还在吗?我不知道。梅可曾回去过?我不知道。记忆在时光的河中一点点被冲淡的时候,我发觉自己更像一个被童年驱逐的孤儿。
难道关于记忆,关于过去,真如席慕容所说的那样,在太阳落山以前,和你在一起的一些人都会离你而去?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再也看不到那写梅花打着雪痕溅在雪地,再也看不见曾经的梅傻傻地站在园子里,望着天,望着雪,望着梅,也望着我。
前尘隔海,往事不再。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再下雪的时候,我只能听着古曲《梅花三弄》在记忆里寻寻觅觅,去拾掇那些生命中永不会忘却的人和事。它们就像零落的梅花,一片片铺在生命的每一个月台与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