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当埙响起的时候,我看到了死亡。
死亡像袅袅的烟,冒着白色的气,发出迟疑的呻吟,他似乎正在降临,并随即升起色彩的壁垒,我看到那色彩幻化为一只被扼着喙的鸟。他似乎还刚刚从墠那边来,嘴角还挂着蒿萝……
死亡,难道竟成为这样一种令人窒息的庄严?
佛经《宝蔓论》云:“人住死缘内,如灯在风中”。生命短暂脆弱,死亡之风随时都会吹灭生命之灯。生命,就是一场奔赴死亡的旅途,只不过,谁也不愿意最先到达终点。生命的展开也就是死亡之旅的开始,死亡作为归宿亘古不变。
弗洛姆对此就有精辟论述:人,一旦降临斯世,便被“抛入动荡不定、开放无拘的境遇之中。其间仅有一点是确定的:过去以至未来的尽头——死亡。对于死亡,西方文化始终抱有一种理性的达观的态度,这源于西伯来文化和希腊理性精神,西方文化因此有着东方文化不具备的深层的悲剧意识,苏格拉底、布鲁纳等先哲更是以他们自己的生命丰富了死亡的内涵。
东方文化是崇尚浅薄的无意义喜剧精神的。而中国的主流文化儒甚至只能回避死亡。孔子曾在回答季路的“问死”时说:“未知生,焉知死?”孔子避谈死亡,圣人重视的是“生”。孟子说:“生亦我所欲,死亦我所恶。”荀子说:“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终。”荀子虽然将死生事并提,但强调的依然是到死也要注重的生的修养。
只有道家是无谓死亡的。庄子从其妻死事中得以察知人生之始“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那种恍惚、惚恍的“无气”正是世界的本,他认为人之死也不过是回到了那个“本无气”“本无生”的那个“本”。
儒道二家的死亡观不同还在于:儒家观死,死中见礼;道家观死,死中见道。儒家之死,死得有礼,其死也安,其死也正;道家之死,死得自然,其死也恒,其死也无限。儒家死而不休,死的是形体,不死的是道德精神;道家死而不亡,死的是个体生命的有限性,不死的是群体生命,死是自然之气散,不亡是大道的永存。儒家尊鬼神,敬鬼神而远之;道家无鬼神,鬼神亦自然,其鬼不神。总之,儒家死亡观是伦理学意义上的死亡观;道家死亡观是死亡的形而上学,具有世界观或本体论的意义。
正因为任何人都难免一死,死亡才成为一切问题的根本所在。因此,几乎所有宗教都致力于对死亡的关怀。佛教、基督教或天主教,更是以死亡问题为核心构建起来的宗教。
可是我分明听到上帝在向他的子民宣告:“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凡活着信我的人,必永远不死。”也许,正如那个古老的戏言:“死亡其实与我们毫不相干,只要我们在,死就不在;只要死在,我们就不在。”而诗人所赞美的“生时丽如夏花,死时美如秋月”,于看透了生死的人,就不再只是一个美丽梦?